李建国又要带人进山挣钱的消息。
如同长了翅膀一样，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青山村。
顾兴业他们几个回去找人，你传我我传他，不到半天，全村人都知道李建国又要带人上山挣钱了。
这回不是挖黄芪，是采蘑菇。
榛蘑、猴头菇、木耳，山上多的是，只要肯弯腰，就能把钱揣进兜里。
三辆自行车的冲击还在，停在顾兴业、邱长杰和赵大强家的院子里，车把上的红绸子还没摘，像是在跟全村人炫耀。
谁看了不眼热？
谁看了不心动？
“听说李建国又要带人上山了，这回是采蘑菇。”
“采蘑菇？那玩意儿比黄芪好采啊，不费力气，老人孩子都能干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人家说了，榛蘑一毛钱一斤，猴头菇和木耳五毛钱一斤，上不封顶。”
“一毛钱一斤？那山上到处都是，一天不得采个百八十斤？”
“你想得美，山上蘑菇是多，但人家要收拾干净的，不能带土带叶，不能有虫眼，你以为随便抓一把就能卖钱？”
“那也比挖黄芪强啊，挖黄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，采蘑菇弯腰就行。”
消息越传越广，越传越神。
有人说李建国这回要收一万斤蘑菇，有人说李建国跟供销社签了合同。
说什么的都有，但不管怎么说，所有人的心思都活了。
当天晚上，就有人去找顾兴业。
村里的孙老四，四十多岁，庄稼把式，干活不惜力，但家里穷，四个孩子，张嘴就是吃。
他提着一瓶散篓子，推开顾兴业家的院门。
“老顾，忙着呢？”
顾兴业正在院子里擦自行车，看到孙老四进来，心里就有数了。
他把抹布搭在车座上，站起来。
“老四来了？坐。”
孙老四把酒放到石桌上，搓了搓手。
“老顾，听说你要带人上山采蘑菇？”
“不是我带，是建国带，我就是给他帮忙。”
顾兴业没坐，站在那儿，不冷不热。
“那你的组里还缺人不？你看我咋样？”
孙老四往前凑了一步，脸上的笑带着讨好。
顾兴业摇了摇头。
“老四，你来晚了。”
“我那组五个人，已经定死了，一个萝卜一个坑，加不进去了。”
“就加一个，挤挤呗。”
“挤不了，建国定的规矩，一组最多五个，加人得他同意，我做不了主。”
顾兴业把桌上的酒推回去。
“你去找建国问问，他要是同意加人，我没二话。”
孙老四的脸色不太好看，但知道顾兴业说的是实话。
李建国的规矩，谁也不敢破。
他拎着酒走了，又去了邱长杰家，去了赵大强家，得到的答复都一样。
名额满了，找李建国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建国家的院门刚开，就有人来了。
来的不是一个人，是五六个。
孙老四走在最前面，后面跟着村里的赵老六、刘二柱、王三娃，还有几个年轻媳妇。
几个人站在院门口，你推我我推你，谁也不肯先进去。
“你们这是干啥？”
梁月梅从灶房出来，看到门口站了一堆人，愣了一下。
“月梅，建国起了没？我们找他有点事。”
孙老四赔着笑。
“起了，在仓房里呢。”
梁月梅转身冲仓房喊了一声。
“建国，有人找！”
李建国从仓房里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一根黄芪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看着门口那几个人，心里就有数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
几个人进了院子，站在那儿，谁也不先开口。
李建国把黄芪放到晒帘上，蹲下来，不紧不慢地翻晒，等着他们开口。
最后还是孙老四硬着头皮先说了。
“建国，我们听说你要带人上山采蘑菇，你看我们几个能不能也跟着干？”
“我们自己采，采回来卖给你，行不？”
李建国站起来，看着他们几个。
孙老四，能干，但性子急，干活毛躁。
赵老六，老实巴交，但手脚慢。
刘二柱年轻，有力气，但脑子不够使。
王三娃倒是机灵，但心眼多，爱占小便宜。
那几个年轻媳妇倒是干活的好手，手巧，收拾蘑菇比男人利索。
“采蘑菇行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李建国不紧不慢地说。
“第一，采回来的蘑菇要收拾干净，不能带土带叶，不能有虫眼。”
“第二，榛蘑一毛一斤，猴头菇和木耳五毛一斤，当天采当天收，当场结钱。”
“第三，不守规矩的，一次警告，两次就别来了。”
几个人连连点头，都说记住了。
“那你们自己上山采，不用跟着顾兴业他们。”
“同时，不能互相抢夺，谁先到就谁先采，别闹出乱子，否则的话，我一律不收。”
这些人都有自己的蘑菇圈。
每年大家都要上山采蘑菇，只不过，都不是为了挣钱，而是为了储存点吃的。
“建国你放心，我们不是那种人。”
孙老四拍着胸脯保证。
几个人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李建国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
他其实不想收这么多人，但堵不住。
都是一个村的，人家找上门来，你不收，以后见面不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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