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晚饭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李建国把碗筷往桌上一推，站起来冲梁忠诚招了一下手。
"忠诚，跟我去趟仓房。"
梁忠诚正端着碗喝汤。
听见这话，几口把碗里的汤喝完，抹了把嘴跟了出来。
两个人进了仓房，李建国把门口的马灯点上了。
昏黄的光晕散开，照亮了靠墙码着的那一排抬筐。
黄白黄白的柳条子，在灯底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李建国走到筐跟前。
拿起最上面那个，翻过来。
冲梁忠诚招了一下手。
"你过来，我跟你说说抬筐的标准。”
“回头你回金丰村，帮咱爸再盯一遍。"
梁忠诚知道明天要给梁庆丰送钱的事情。
所以，听到李建国的话，立刻又跑回屋里一趟。
拿了一个本子出来。
这才看向李建国。
"行，姐夫你说。"
李建国把筐举起来，两手攥住两边的抬手。
使劲扯了一下，柳条子绷紧了，吱吱响了两声。
"头一条，筐得结实。”
“抬手这儿得抗得住劲儿，扯不散才行。"
他把筐放下来，用手掌拍了拍筐底。
"第二条，筐底得编密实了。”
“你伸手捅一下试试。"
梁忠诚伸手过去，手指头在筐底戳了戳。
条子编得紧实，手指头穿不过去。
李建国把筐翻过来，筐沿朝上。
手指沿着筐口摸了一圈。
"第三条，筐沿得收紧了，不能开，你晃一下看看。"
梁忠诚拿过筐使劲晃了晃，筐沿纹丝没动。
李建国又拿起另一个筐，指着抬手的位置。
"抬手上的毛刺得刮干净，不能扎手。”
“咱爸那边头一批筐就有两个毛刺没刮净的，让打回去返工了。"
梁忠诚凑近了看，手指头在抬手上来回摸了摸。
滑溜溜的，没有毛刺。
"第四条，条子不能有虫眼。”
“有虫眼的编出来不经使，一掰就碎。"
李建国从筐沿上掰下一小截条子。
举到灯底下让梁忠诚看。
"你看这个断面，颜色匀称，没有空心的，就是好条子。”
“要是里头空了，一捏就碎，那种不能要。"
梁忠诚拿过那截条子仔细看了看。
又用指甲掐了掐，确认记住了，才把小本子打开写下来。
他写字慢，一笔一划的。
铅笔尖在纸面上磨出沙沙的声响。
"姐夫，第一条筐要结实，抬手扯不散。”
“第二条筐底编密实，不能透光。”
“第三条筐沿收紧，不能开。”
“第四条抬手刮净毛刺。”
“第五条条子没虫眼，对吧？"
"对。"
李建国点了点头。
"你回去之后，先把咱爸收上来的筐，按这个标准再过一遍。”
“有不合格的挑出来，让编的人改。"
"行，我记住了。"
梁忠诚把小本子合上揣回兜里，铅笔别在耳朵上。
两个人出了仓房，李建国把马灯吹了，挂回门框上。
院子里黑下来了。
只有灶房的灯光还亮着。
李建国在台阶上蹲下来，递给他一根烟，点上吸了一口。
"蘑菇季快到头了，再有一周左右就差不多了。”
“你回去之后不用急着回来，在那边帮咱爸忙个三五天，把筐的质量盯住了。"
"这边晚上收蘑菇也没那么忙了，我和你姐就能忙得过来。"
梁忠诚靠着门框站着，点了点头。
"行，那我多待几天，把筐那头捋顺了再回来。"
"明天走之前，我给你拿七百五十块钱，你带给咱爸。"
"还是现结钱，才有动力。”
“而且，干活的人心里有底，后面才能出活儿。"
这是李建国的一贯作风。
全部都是现金交易。
没有中间商赚差价！
当然，他就是最大的中间商。
但谁让他掌控着渠道呢！
所以，这事谁也羡慕不来。
"行，我记着了。"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李建国把七百五十块钱用牛皮纸包好，递给梁忠诚。
梁忠诚接过去揣进贴身的内兜里，拍了拍，又把外头的外套扣子扣上了。
"路上慢点骑，别着急。"
"知道了，姐。"
梁忠诚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。
跨上去，拐上村路，朝金丰村的方向骑去。
日头刚升起来不久，路面上的露水还没干透。
李建国站在院门口，看着他骑远了，转身回了院子。
梁月梅开始收拾锅碗。
李建国进灶房洗了把手，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仓房。
靠墙那排抬筐码得整整齐齐，十五个。
等梁忠诚那边捋顺了，金丰村的筐也能一批一批送过来。
他跨上自行车，往县城方向骑去。
后座上的筐里，装着昨天收上来的猴头菇，不到二十斤，轻飘飘的。
日头越升越高，路面上晒得发烫，热浪从地上蒸腾起来。
到了供销社。
刘国庆正蹲在院子里，验收一批木耳，看见他进来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"建国来了？猴头菇送来了？"
"送来了，不到二十斤。"
李建国把筐卸下来，刘国庆让人过秤，十八斤半。
"十八斤半，按十九斤算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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