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家之后梁月梅已经把午饭做好，一家三口吃了午饭。
陪着小雪玩了一会。
就哄她睡午觉。
梁月梅也跟着睡着了。
但李建国没有睡觉。
而是把枪取出来，坐在院子里开始擦枪。
五六半的枪管，已经有好几天没擦了，他先拿了块干布，把枪身上的浮灰蹭掉，又把通条塞进枪管里头，来回拉了几遍。
枪油顺着通条渗进去，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。
他又把枪机拆下来仔细擦了一遍，上了油再装回去，拉了几下枪栓，顺畅得很。
半个小时后。
这才保养结束。
然后把枪放进枪套里面，放到屋里的柜子上。
等到梁月梅睡醒。
看到保养好的五六半。
愣了一下，然后就明白了。
“你这是打算要上山了？”
"明天一早去，试试手气。"
梁月梅虽然有些担心。
但也没拦着，点了点头，说那晚上我给你烙几张饼备着。
第二天天没亮，李建国就背着枪出了门。
挎包里装着梁月梅烙的油饼，还有一大块腌好的马鹿肉，水壶灌满了凉开水，猎刀别在腰上。
晨雾还没散，白茫茫的一片罩着村子。
他出了村口拐上西山小道，雾气从两边的草丛里升起来，在脚踝边上打着旋。
露水很重，没走几步裤腿就湿了半截，贴在腿上凉丝丝的。
进了林子光线暗下来了。
树冠把天遮了大半，漏下来的光碎碎的，在地面上晃晃荡荡。
鸟叫从林子深处传出来，一声长一声短的。
他放慢了步子，枪端在手里，眼睛扫着两边。
他先去了南坡那片柞木林子。
那地方草厚，马鹿和狍子都爱去。
他蹲在林子边缘的灌木丛后头，待了二十多分钟，露水从树叶上滴下来，滴在他肩膀上，又顺着衣裳滑下去。
地上的草叶子，被露水压得耷拉着脑袋，翻起来的土印子干透了，边缘翘起了皮，一看就不是今天留下的。
他又在周围转了一圈，什么也没有，起身接着往里走了。
第二处地方是沟帮子那片草甸子，视野开阔，站在坡顶上，能把整片草甸子尽收眼底。
他顺着坡顶走了一趟，又沿着草甸子的边缘，绕了半圈，几只山麻雀在草丛里蹦跶，远处有一只野鸡，叫了两声又没动静了。
他在坡顶上蹲了十来分钟，风吹过来带着草叶子的清气，太阳升起来之后，露水开始往下落，草叶子慢慢地直起了腰。
第三处是山梁背面的那处缓坡，再往深处走就是老熊沟的地界了。
他走到缓坡边缘停下来，没再往里走，站在那儿往沟底看了一会儿。
沟底安安静静的，连只鸟都没有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哗啦声。
日头越升越高，林子里开始闷热起来了。
蝉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来的，刚开始只是一两声，没多大工夫，就铺天盖地的响成一片，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他顺着山脊，往另一面走了一段，又拐进一条岔沟里。
到了中午的时候，他已经换了四五个地方了，还是没有收获。
肚子也饿了，他找了棵大柞木靠着坐下来，把枪靠在树干上，从挎包里掏出了油饼和肉。
饼是梁月梅昨晚烙的，卷了两层油纸，打开的时候面香味一下子冒出来。
腌好的马鹿肉切了薄片，咸香咸香的，他掰了一块饼夹了两片肉咬了一大口。
嚼着饼的时候，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他膝盖上，落在饼面上，光斑晃了一下又移开了。
吃完了饼把油纸叠好塞回挎包里，他又掏出水壶灌了两口水。
靠着树干歇了二十来分钟，蝉声还是没断，闷热劲儿也没散，他站起来背上枪继续走。
下午又走了两片林子，都是以前去过的地方。
地上的脚印有，但都不新鲜。
有一串看着像是昨天留下的，他顺着跟了一段，脚印拐进了一丛密实的灌木丛里就断了，应该是昨天晚上来过又走了。
太阳开始往西偏的时候，他正准备下山，拐过一道山弯的时候，风从前面吹过来，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气息，像是前面有活水。
他顺着风向走了一段，地势慢慢往下低，一条细溪从沟底淌下来。
溪水不深，石头底子，水流在石头上泛着白花，哗哗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山里格外清楚。
他顺着溪边往下游走了几步，刚要转身往回走，余光扫到了溪边湿泥上的东西。
他蹲下来了。
梅花形的，大小匀称，深浅一致，印子边缘的土还没干透，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上，沾了一层薄薄的湿泥。
新的，刚踩上去没多久。
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跟，脚印沿着溪边往下游，延伸了二三十米，拐了个弯顺着缓坡爬上去了。
他放轻了脚步跟上坡去，坡顶是一丛灌木，枝条密密的，他猫着腰拨开一根枝条往坡下看。
坡底是一处浅滩，溪水在这儿拐了个弯，冲出了一片不大的积水坑，水面上泛着碎碎的日光。
一群马鹿正站在积水坑边上喝水，大大小小一共七头。
领头的是一头公鹿，角已经长齐了，在日光底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，分了三叉还是四叉看不清，离得有点远。
几头母鹿围在它身边，有的低头喝水，有的抬起头四处张望，耳朵转来转去。
还有两头半大的小鹿，站在水坑边沿，不敢往深水里走，只把嘴巴伸到水面上，一下一下地啜着，嘴唇碰着水面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日头挂在西边已经偏了不少了，光线从树缝里斜斜地照下来，落在鹿群身上，毛色泛着一层金褐色的暖光。
水面上碎碎的日光，被风一吹晃荡起来，母鹿喝完了水抬起头，水珠从嘴角滴落下来，砸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纹。
小鹿退了两步，甩了甩脑袋。
李建国蹲在灌木丛后面，把枪慢慢架在了面前的一根粗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