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延烈许久没有说话。
他是首领，他攥着所有人的命运。
文书被他翻来覆去，纸角揉得发软，最后他深吸一口气：“答应！”
名字写下去时，最后一笔拖了老长。
他取来印信，重重压下，抬头扫过众人：“各部都签，谁也别想躲！首期赔银，从我的私库开始凑！”
几位首领互相看了看，终究没人再反对。
蒲察赫走到案前，握着笔停了片刻，咬牙落下名字，将笔往旁边一递，转身出了大帐。
当夜，各部库房重新开门。
乌延烈亲自带人过去，将藏在后库的几只铁箱抬出，箱中金锭码得整齐，旁边还压着历年收存的账簿。
第二日，营中开始清点兵器。
长枪、弓弩一捆捆搬出，箭囊堆在空地上，军官守在库门前，看着兵器装车，虎目含泪，满眼不舍。
蒲察赫走过去，将自己的佩刀放在最上面：“都交，别藏！查出一件，朝廷便能拿住话柄，谁也保不了你们。”
士卒们陆续解开腰带，将刀剑丢入木框。
每响起一道声音，都仿佛砸在他们心脏上。
从此以后，他们就和普通牧民一样了。
第三日下午，阿勒图带着各部签押匆匆赶回关内。
离日落尚有一个多时辰，他下马时腿都麻了，顾不上歇息，抱着文书便往衙门走。
陈九翻过签押，问道：“河口交了？”
宋怀远在一旁核对文书。
阿勒图站在旁边，恭敬点头：“已交，兵器正在清点，私库也已封存。”
阿勒图躬身：“首期赔银正从各部转运，先到的已有清册，恳请朝廷依约息兵。”
宋怀远核过前哨回报，命人传令，前军暂驻，停止推进，已经接收的营寨与渡口继续看守。
阿勒图直到听见传令兵应声出去，才敢将憋着的气吐出来。
陈九将文书放下：“人一会儿可以走，负责交割的留下。
兵器、库藏、马场，都得有能签字负责的人，别出了岔子，再说不知情。”
阿勒图连忙应下。
离开时，他特意绕到河边，看见南岸大军果然停在原处，才催随从赶紧回营报信。
宋怀远背着手，目送着他们离去。
他幽幽的叹了口气：“这哑巴亏，人家吃了，再出兵，便是我等无理，陈大人，您这一拳，可打在棉花上喽。”
陈九背着手，夕阳下，他的眸子散发异样神采。
“这不还没走丢一个士兵嘛，不过，我忽然觉得，这说法太低端，也只有小矮子能想出这种办法。”
“小矮子？”
宋怀远摆了摆手：“那你还有更好的动兵理由？”
“咱去核查的官员不还没去吗？”
陈九忽然笑了：“你知道，大汉的使者，为啥都那么被异族讨厌吗？”
宋怀远一瞪眼：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昂，我有几人，可以胜任。”
“谁？”
“北镇抚司管的死刑犯多着呢，还都是学富五车之辈，去充当一个核查官还不简单？”
陈九阴测测道：“告诉这些死刑犯，死在金族大营，可免九族消消乐，你看他们干不干！
到时候，一群人集体在金族营地自杀。
他金族首领就是十张嘴能解释清楚吗？”
宋怀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：“你你你你你……够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