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腿脚恢复那段时日，脚尖着地的那一刻，犹如千万株带刺的荆棘往肉里猛钻，疼得她满头大汗，好不容易适应了，再来第二回时，她不敢下脚。
她自己安慰自己，只要双腿复原了，她便自由了，想去哪去哪，和从前那般偷溜着出去和同伴看花魁游街，挤在安溪桥上看打铁花，有时收拾一番在街头帮人写诉状，听人讲过去的事…
只有一遍一遍念着往后的希望，给她的痛苦里加一点甜，她才有心气，才有信念，一次次在炭火中煎熬，直至涅槃。
她计划着出逃，也是这般劝慰自己，离了国公府这座牢笼，往后她不必夜夜防备，难以入眠，不用再担惊受怕有人会在松懈时时害了自己，也不用任由周南呈折腾却如砧板上的肉毫无反抗之力…
这一切的一切，都是她的信念，支撑她坚持至今。
但，今日看着这满堂红，听了薛谨的训斥，她的心气瞬间就没了。
她犹如一只鼓鼓的水囊，被一根针扎破，便泄去了所有的心气。
她撑不下去了！
体内的心火乱窜，她心口越来越疼。
算了，别折腾了，那几根傲骨磨平了就是，妾就妾吧，好歹衣食无忧，琳芜要害便害吧，早死早超生…
反正在这世上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。
头顶上，树影漏下来的光影越发灼热，烧得她喉咙干涸，一股血腥味喷涌而出，她实在忍不住大口吐了出来。
她怎么了？
旁边惊起一片混乱。
“她吐血了。”
薛星玉头脑昏沉，耳朵嗡鸣，不断地人影上前，挡住了光，她抬手捂了捂嘴，满手鲜红。
她是不是又给云章添麻烦了？
她不想的，她本来是想回去的，她都喊细叶去叫周南呈回去了。
可她控制不住啊，血液如井水喷发，大口大口地往外吐，衣衫染得鲜红…
徐云章的老师是青山书院的山长，与帝师曾是同门师兄弟，周南呈曾受教于帝师，中间有这份情谊在，免不了多寒暄一番。
细叶来禀告时，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插嘴，等他发现细叶时，后面有人来报，薛星玉出事了。
他不顾周全礼仪，朝薛星玉的方向飞奔而去，掀开围着的人，发觉她整个人在血水里泡着一般，衣衫被血浸染，口中还在不断地往外呕，眼眸灰败仿若将死之人。
他扑上去捂住她的嘴，血液从她的指缝中漏出来。
“小玉，你怎么了，别吓我…”
他不顾一切地往外喊。
“大夫呢，大夫呢…”
“已经去请了。”
“乐川，去请御医，快点！”
“是。”
他抱着她将她裹在怀里，眼眶泛红，声音哽咽。
“小玉，你别吐了，别吐了，我求你了…”
徐老爷急忙上前劝道。
“客院备了清净的房屋，大夫马上就到。”
朦胧中，薛星玉见到人群中徐云章担忧的神色，她想开口和他说一声对不起，今日是他的大喜日子，然而被她搅乱得一塌糊涂。
徐云章似乎懂她的意思，朝她露出清浅的笑意，然后摇了摇头，仿若在告诉她，没事，只要你好好的。
这满堂的红，似烈日垂落的夕阳，洒遍天涯海角，总归落幕于黑夜，如薛星玉渐渐阖上的双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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