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我还没死啊……”
楼夭在湖底深处缓缓睁开了眼。
头顶冰层薄得透光，月光从裂缝中渗入，在水中碎成一片刺眼的白芒。
湖底没有冻结成冰，可阴煞之力裹着湖水渗透入体，寒意直透骨髓。
虽然谋略本身没错，按照自己的路线现在定然是已经大获全胜。
归一大师的反水谁都没有算到，可是……
若不是自己自作聪明的谋略，若不是自己不愿听从王仲阳的建议执意留下……
“是我害了梦姐姐她们啊……”
楼夭缓缓偏过头去，便看见不远处沉着一具已经变得僵硬的身体。
王崇山的脸上挂着的冰霜，死相安静却凄惨，像是一尊被冻在湖底的旧石像。
这阴煞之气正在不断侵蚀着自己的身体，而他体内的阳炎之力已经所剩无几。
丹田中之中空空如也，《无相经》也彻底停止了运作。
楼夭的意识开始逐渐涣散，困意像潮水蔓延，沉甸甸地压着他的眼皮。
一道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：“闭上眼吧楼夭，就这样结束吧。”
“没有人会怪你的，你已经做得够多了。”
可就在同一瞬间，另一个声音猛地从他胸腔最深处炸响：“楼夭，你真的甘心吗！”
“输给AI的时候你甘心吗！”
“就这样死在湖底你甘心吗！”
“师尊也许还在修林峰上等待着你！梦无痕还等着你上去拯救她们！”
“你不能就这样倒下！不能！”
楼夭恍惚间想起那年除夕夜，师尊教给自己的那一剑。
那是至强之剑，也是遗憾之剑。
徐月汐因为此剑成为了天下第一，却也让她失去了童年与青春。
他想起箴言的故作洒脱，因为上一辈的恩恩怨怨，造成了一场又一场的悲剧。
他想起月光底下梦无痕的舞剑，想起璇玑的一碗热汤。
楼夭忽然觉得不甘心。
不甘心就这样沉在湖底，不甘心让别人来替他收尾。
楼夭不想要师尊在这个时候赶来，虽然他很希望她来。
可如果他永远在等着别人替自己收场，那他便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。
楼夭想要自己爬上去。
哪怕浑身是伤，哪怕前路不明。
此刻——武道真意已成！
“呃呃……啊！”
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，原本如同浓雾一般的神魂，在此刻不断凝实。
此刻楼夭的身体金光大作，他感觉到身体正在被某种东西重新撑开。
无数道崭新的气机在经脉中缓缓流过，像干涸已久的河道重新被水注满。
识海中，白虎星图最后三颗星宿在同一瞬间亮起。
毕宿的光芒从星图边缘蔓延开来，觜宿紧随其后，参宿则沉稳地悬在星图上方。
楼夭手指骤然收紧，霜寒剑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落入他的手中。
剑柄缠绕着无相真气，像是燃烧起了黑白真焰。
楼夭在湖底猛地一蹬，整个人破开冰面冲了出去。
碎冰和水花被他带起的气浪掀上高空，于半空中稳住身形，悬停在夜风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