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桌上点着一盏油灯，火苗被地气侵扰不停，显得明灭不定。
李九月便坐在桌后。
青年此刻姿态慵懒至极，背靠椅背，手里牢牢攥着一只烧鸡。
烤鸡烤得焦黄油亮，油汪汪的汁水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淌下。
面前则摆着一只粗瓷大碗，里头盛着半碗琥珀色的浊酒。
见到楼夭走了进来，于是他把烧鸡往桌上一搁，拿袖子擦了擦手。
“楼少侠，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？”
楼夭在对面坐下来：“闲来无事就先来你这了，不打扰你吧？”
李九月道：“当然不打扰，况且我一个人也怪无聊的。”
“对了，你吃饭了吗？”
楼夭摇了摇头。
“吃不吃烧鸡？”
“可以。”
楼夭于是直接从盘子里掰了个鸡腿，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“你这烧鸡是从哪里买来的啊？味道怎么这么烂。”
李九月一脸不服气：“拜托，我这个可是用秘制调料制作的。”
楼夭表情更微妙了：“你身为龙武司堂堂少监，就吃这些东西？不觉得寒酸吗？”
李九月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你不会觉得我这种少监，一个月的俸禄有很多钱吧？”
楼夭说：“难道不是吗？”
李九月笑道：“是也不是。”
楼夭翻了个白眼：“你这家伙怎么也开始学起谜语人了？”
李九月耸了耸肩：“没办法啊。”
“我这也属于是在元伤身边待久了，耳濡目染成了如今的模样。”
李九月又给楼夭倒了一杯酒。
楼夭喝了一口，差点没喷出来：“怎么跟马尿一样？”
李九月瞪眼：“你难不成喝过马尿？”
“……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。”
李九月道：“你们读书人真是话中有话，我反正是一个字都听不懂的。”
“喝过就喝过，没喝过就没喝过，咋还来啥‘修辞手法’了……”
楼夭无语至极。
“话说起来，你口中的那另一个人呢？”
李九月道：“应该是快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楼夭抬起头看去，微微一愣。
来人是一名年轻女子，模样约莫是二十出头年纪。
身着靛蓝窄袖劲装，勾勒出利落身形。
腰间悬着一柄短剑，剑鞘朴素无华。
女子发髻高绾，以一根素银簪固定，鬓发之间别着一枚铜扣。
面上未施半点脂粉，轮廓分明如刀裁斧削，眉峰一笔斜飞入鬓。
鼻梁挺直，唇色淡如樱瓣。
楼夭愣住的原因也很简单，这张面孔与秦婴至少有六七分相似。
尤其眉眼之间那股沉静之气，简直如出一辙。
可凝神细看的话，二人之间的差别也就昭然若揭了。
秦婴的沉静带着常年身处高位的威严，以及处理政务积累下的疲倦。
而眼前这女子的沉静，却是不染任何杂质的。
“这莫非就是白莲教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