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夭不避不让。
不归剑只是自鞘中吐出半寸剑身，便有一股无形剑风横扫而出。
那些破空而来的箭矢撞上剑风，登时偏离了轨迹。
叮叮当当，斜斜钉入两旁墙壁与青石地面，发出细密的嗡鸣之声。
箭雨方歇，暗器又至。
飞蝗石破风呼啸，铁蒺藜贴地翻滚，袖箭自檐角电射而下，毒针细如牛毛。
万千暗器自四面八方朝他倾泻而来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。
楼夭脚下忽而一转，身形在飞蝗石与铁蒺藜之间游走，似掠水惊鸿。
随即他的周身凝炼出万千水滴，犹如浓墨侵染，朝着来袭的方向射去。
所过之处，寸草不生。
一路破袭，一路前行。
楼夭终于是来到了许潮龙府邸门前，此刻那些暗器杀手皆已经消失了。
白日里的小厮此刻已经不在，于是他直接推开门进去了。
刘凤此刻抱着长弓靠在廊柱上，闭目凝神。
秦商鞅坐在石桌边，手里攥着一只酒坛，正大口大口地豪饮着。
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，衣襟上全是酒渍。
石桌上搁着两把出鞘短刀，刀刃上还沾着尚未干涸的血渍。
楼夭在石桌边坐下来，开口问道：“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？”
秦商鞅醉醺醺地抬起头来：“在你离开之后，许公便让我们遣散门客与侍从。”
“毕竟他们留在这里也只是炮灰，甚至可能成为我们的绊脚石。”
“却没想到白莲教的人，已经形成包夹之势……”
楼夭闻言十分疑惑：“那为什么不直接突围呢？继续待在这里也只是慢性死亡。”
“若是发起冲锋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也就在这时候，刘凤突然开口道：“因为许公不想逃了。”
楼夭闻言愣住。
刘凤从廊柱上直起身来，走到石桌旁边缓缓说道：
“许公这一生，都是在不断调和文武与世家寒门。”
“每一步都如履薄冰，每一天都在走钢丝，都是在向死而生。”
“这些刀尖舔血的日子，我们也已经够久了。”
“与其再次踏上苟且偷生的道路，倒不如堂堂正正地死在这儿。”
楼夭闻言先是一愣，随即摇了摇头。
……
也不知何时冻雨已经停歇，乌云彻底退散，月光恣意倾泻而下。
楼夭闲散地坐在石桌旁，问道：“你们二人又是怎么跟许公相识的？”
刘凤沉默许久，凝望着天穹之上的皎月道：“我原是边军里的一个射生手。”
“有一年北边闹饥荒，军中粮饷被上头吞了，弟兄们饿得连弓都拉不开。”
“许公当时还是个巡边御史，却在路过我们营地后，回去就把管粮饷的参了一本。”
“可那参本递上去之后，许公却被人堵在驿馆里打了半死……”
刘凤缓缓闭上了眼：“响粮最后还是发了，许公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……”
秦商鞅把酒坛往桌上一顿：“我的来历可是更烂，是许公家乡那边的泼皮。”
“因为跟人打架闹出了人命，蹲在大牢里等待着秋后问斩。”
“许公回乡听说了这事，却是最后替我翻了案。”
“后来我就跟着他了，从家乡一路跟到神京。”
楼夭久久不言。
也就在这时候，门扉被再次推开了。
走进来的是个男人，约莫四十出头的模样，身着一件灰扑袍子。
他的腰间别着一根竹节短杖，面容清癯，下巴上留着稀稀拉拉的胡子。
可楼夭看见他的第一眼，后背便泛起一阵凉意。
“商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