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父这句沉甸甸的反问落下，陆晏辰喉结狠狠一哽，瞬间卡住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心底陷入极致的拉扯与矛盾。
三年前的亲子鉴定是他亲手安排、全程跟进，流程正规、结果白纸黑字，浩浩的身世，本该板上钉钉、绝不会出错。
他下意识觉得父亲多虑了，是被接连的风波乱了心神，才会生出这般极端的猜测。
可转念一想，连他掏心掏肺、呵护信任了三年的林慕柔，都会做出那种苟且之事还被他撞个正着。
所有底气轰然溃散，所有笃定悄然崩塌。
千言万语，最后只剩一片沉重的沉默，压在心头，无从辩驳。
车内静得可怕，陆父侧过头，淡淡瞥了他一眼，眼底清明，早已将他内心的挣扎、摇摆、侥幸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没有绕弯，没有留情，只用一句最轻的话语，捅破了陆晏辰所有的自欺欺人。
“你这么在意孩子，当初抓紧跟清澜要一个，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？”
轻飘飘一句话，却像一把锋利的尖刀，直直扎进陆晏辰的心。
无数被他刻意遗忘、敷衍忽略的过往，瞬间汹涌翻涌而上。
从前，苏清澜温和通透、安分守己，一心踏实过日子，对待婚姻认真虔诚。
一直认真备孕，想要一个属于两人的孩子，好好经营家庭。
可那时候的他呢？
他心里装着暗处的林慕柔，装着早已出世的浩浩，总觉得自己已有孩子，也不着急备孕，从不在意苏清澜的期盼。
他一次次不以为然，一次次敷衍推脱，永远把繁忙的工作、林慕柔的情绪、浩浩的琐事摆在最前面。
他理所当然享受着苏清澜的安稳与包容，却把所有的温柔、耐心、愧疚与迁就，尽数给了暗处那个装可怜、玩算计的女人。
如今回头细数过往，骤然惊醒。
从头到尾，苏清澜在这段婚姻里，尽职尽责，没有半点过错。
他心底疯狂滋生无尽的悔意。
早知道林慕柔是这般虚伪凉薄、步步算计的人，他当初就该彻底撇清林慕柔，安安稳稳和苏清澜好好过日子。
若是当初清醒一分，何至于落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？
陆父静静睨着他失魂落魄、满脸愧色的模样，知晓自己说出来的诛心的话，他已经听进去了。
沉寂几秒，陆父再次开口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最重的一击：
“可若是，这孩子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。”
“到时候，我倒要看看，你要如何自处。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落地，狠狠震在陆晏辰心头！
他浑身猛地一震，心底第一次生出难以言喻的恐慌。
他从小到大，家世优越、前程坦荡、学业事业一路顺遂，从未栽过这般彻底的跟头。
他向来理智自持、运筹帷幄，觉得自己的人生尽在掌控。
从未想过，有朝一日，会被林慕柔这样一个看似温顺渺小、一无所有的女人，彻底搅得天翻地覆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疯狂蔓延，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一想起林慕柔往日温顺伺候、软声依赖、小心翼翼陪在他身边的模样。
再联想到他与刘屿……
陆晏辰心底翻涌出滔天的恶心与愤怒。
陆父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、悔恨、慌乱与自我厌弃，知晓这番敲打彻底戳中了他的痛处。
压在心底多日的郁气、恨铁不成钢的闷气，终于稍稍纾解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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