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饭是你自己要送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白幼玲被堵了一下，又觉得委屈，“那他也不跟我说清楚。”
白清漓看了她一会儿。“他跟你说清楚什么，你又不是他女朋友。”
白幼玲不吭声了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那他也不该瞒着嘛。”
白清漓没再说什么，起身回厨房继续做饭了。白幼玲趴在床上趴了一会儿，起来去厨房帮忙，切菜的时候切得咚咚响。白清漓看了她一眼，没管她。
第二天早上白幼玲还是做了早饭，但没像往常那样在门口等着江沐阳开门。她把饭盒往门口一放，敲了两下门就走了，步子比平时快。
江沐阳开门的时候她已经走到楼梯口了。他喊了一声“玲玲”，白幼玲头也没回，说了句“饭盒回头还我就行”就下楼了。
中午白幼玲回来拿饭盒，门口搁着洗好的饭盒，底下压着张条子：今天怎么没等我开门。白幼玲看了一眼，把条子塞进口袋里，没往笔记本里夹。
晚上江沐阳过来敲门，白清漓开的。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两瓶饮料。“玲玲呢。”
“屋里。”
“她今天怎么了。”
白清漓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自己想。”
江沐阳沉默了两秒。“昨天那事我跟她说了就是去吃个饭。”
“那你跟她解释去。”白清漓侧身让了让，“进去吧。”
江沐阳进了屋，白幼玲正坐在床边叠衣服，看见他进来手上没停，但叠衣服的动作明显快了。
“玲玲。”
“干嘛。”
“昨天那个饭局……”
“你不用跟我说。”白幼玲把叠好的衣服往柜子里一塞，“你爱跟谁吃饭跟谁吃饭，我又管不着。”
江沐阳站在那儿看着她。“我妈安排的，我不去不行，就是走个过场。”
“那你走你的过场呗。”
“我跟你说这个就是不想让你瞎想。”
白幼玲把柜门关上，转过身来看着他。“我没瞎想呀，你跟我说这个干嘛，我又没问你。”
江沐阳被她这一句一句堵得没话说，站在那儿挠了挠后脑勺。白清漓在旁边坐下看手机，一副不打算掺和的样子。刘玉花在里屋躺着，耳朵竖着听动静，也没吭声。
“那早饭你还送不送了。”江沐阳问。
白幼玲想了想。“送呀，为什么不送。”
“那明天早上你等我开门。”
“我不等，我赶着上班。”
“那你敲完门站门口说句话也行。”
白幼玲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但很快压下去了。“再说吧。”
江沐阳被她用自己的话堵回来了，噎了一下。白清漓在旁边翻了一页手机屏幕，嘴角动了一下。刘玉花在里屋咳了一声，也不知道是真咳还是假咳。
江沐阳站了一会儿，见白幼玲没再搭理他的意思，把饮料放在桌上。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到门口又回头。“明天早饭我想吃葱油饼。”
白幼玲本来绷着脸，听见这话差点没绷住。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江沐阳走了之后，白清漓把手机放下。“你刚才那劲儿呢，他点个葱油饼你就绷不住了。”
“我哪有绷不住。”
“你嘴角都翘起来了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白幼玲把剩下的衣服叠了，叠得歪歪扭扭的。白清漓没再拆穿她。
第二天早上白幼玲做了葱油饼，和面的时候多放了点油，烙出来酥酥脆脆的。她敲了门站门口等了两秒，江沐阳开了门，她把饭盒递过去，顺嘴说了句“葱油饼，趁热吃”。
“嗯，谢谢。”江沐阳接过饭盒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昨天那个事，我跟我妈说了不去了。”
白幼玲愣了一下。“你妈能同意？”
“不同意也得同意。”江沐阳靠在门框上，“我说我有事，走不开。”
“你有什么事。”
“我说我邻居奶奶腿脚不方便，我得帮着跑腿买东西。”
白幼玲瞪了他一眼。“你拿我奶奶当借口。”
“这又不是假话，我确实帮奶奶跑腿了。”江沐阳说得理直气壮，“再说了，我本来就不想去那个饭局，正好有个由头推了。”
白幼玲看着他，嘴巴动了动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那你妈没骂你？”
“骂了两句，没事，我妈骂我我左耳进右耳出。”
白幼玲没忍住笑了一下，又赶紧收回去。“行了行了，你吃饭去吧，我上班了。”她转身就往楼下跑，跑到拐角处差点撞上上楼的白清漓。白清漓往旁边让了一步，看着她那副藏不住高兴的样子。
“葱油饼给他了？”
“给了。”
“他吃了？”
“还没吃呢，刚递过去。”
“那你高兴什么。”
白幼玲被问住了，想了想。“他说他不去那个饭局了。”
白清漓看了她一眼。“他跟你说的？”
“嗯，他说推了。”
白清漓没再问，侧身让她下楼了。白幼玲跑下楼的时候还在哼歌，声音不大，但白清漓在楼梯上听得清清楚楚。
中午白幼玲回来的时候江沐阳门口搁着空饭盒，底下压了张条子：葱油饼不错，明天可以继续。白幼玲把条子收进口袋里，回去跟白清漓说江沐阳让她明天继续做葱油饼。白清漓说那你继续做呗。白幼玲说那我明天多做两张。
下午白幼玲去上班，白清漓在家陪刘玉花。刘玉花坐在床边织第三双手套，这回是给白清漓织的，浅灰色。白清漓在旁边看书，刘玉花织了两针，突然说：“那个小江，昨天那个饭局的事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真推了？”
“推了。”
刘玉花笑了一下。“这孩子倒是实诚。”
白清漓翻了一页书。“他不想去就不去了呗。”
“你心里是不是挺高兴的。”
白清漓抬起头看了奶奶一眼。“我有什么好高兴的。”
刘玉花没接话，低头织毛线，嘴角挂着笑。白清漓把书翻回去重新看那一页，看了半天也没翻过去。
过了几天，江沐阳主动来敲门，说周末想请她们一家子出去吃顿饭。白幼玲开的门，听完愣了一下。“你请我们吃饭？”
“嗯，我奶奶那个手套，还有之前跑腿的事，一直没正经谢过。周末我订了个馆子，你们要是方便就一起去。”
白幼玲回头看了看白清漓。白清漓从屋里走过来。“不用破费，在家吃就行。”
“在家吃你们又忙活半天，周末了歇歇。”江沐阳把手机上的订餐信息给她看了一眼，“就学校旁边那家家常菜，不贵。”
白清漓看了一眼地址，确实不远，馆子也不大。她想了想。“行吧。”
白幼玲在旁边高兴地补了一句：“奶奶也去吗。”
“去呀，我专门订了个包间，方便奶奶坐。”
周末中午，四个人去了那家家常菜馆。包间不大，一张圆桌，几把椅子。刘玉花坐主位，白清漓和白幼玲坐一边，江沐阳坐对面。菜是江沐阳提前点好的，有鱼有肉有青菜，还点了个软烂的肘子，说是给奶奶的。
刘玉花看着一桌子菜，说点太多了吃不完。江沐阳说吃不完打包。刘玉花笑了一下，说你这孩子就是实在。
吃饭的时候江沐阳给刘玉花夹了块肘子，又给白清漓倒了杯茶。白幼玲在旁边自己夹菜吃，吃了一会儿发现江沐阳没给她倒茶，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江沐阳看了她一眼，给她也倒了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白幼玲小声嘀咕。
刘玉花在旁边看得直乐。白清漓吃着菜，偶尔抬头看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吃到一半，江沐阳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，按掉了。过了两分钟又响了，他又按掉。白幼玲问他谁呀。他说家里打来的，没事。白幼玲说那你接呗。他说吃完饭再说。
手机第三次响的时候刘玉花开口了。“你接吧，万一有急事呢。”
江沐阳站起来出了包间接电话。过了几分钟回来了，脸色没什么变化，坐下来继续吃。白清漓看了他一眼，没问。白幼玲想问，被白清漓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，憋回去了。
吃完饭出了馆子，刘玉花说想走走消消食，白清漓扶着她慢慢走。白幼玲跟江沐阳走在后面，隔了两步远。
“刚才谁打的。”白幼玲问。
“我妈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还是那个事。”江沐阳把手插在兜里，“她说那个饭局推了就推了，但是过年回家得去见一面。”
白幼玲脚步慢了一下。“那你过年回去还是得见。”
“嗯，推不掉的那种。”江沐阳看了她一眼，“就吃个饭，走个过场，见完我就回来。”
白幼玲没吭声，低着头走了几步。“那你见呗。”
“你生气了？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白幼玲抬起头来，“你家里安排的你推不掉，那你就去呗，我又不能拦着你。”
江沐阳看了她一会儿。“那早饭……”
“早饭照送呀，你走之前我都给你送。”白幼玲把步子加快了一点，“你走了我就少做一份，正好省事。”
她追上前面的白清漓和刘玉花，把江沐阳落在后面。江沐阳跟上来的时候刘玉花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白幼玲，笑了一下没说话。
晚上回去白幼玲趴在床上翻手机，翻了一会儿突然说：“姐姐，过年还有多久。”
“不到一个月。”
“那江沐阳回去待几天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要是回去见了那个女的，万一觉得挺好的呢。”
白清漓把书合上。“你觉得他会吗。”
白幼玲想了想。“应该不会吧。”
“那你还操什么心。”
白幼玲把手机放下，翻了个身。“我就是觉得心里不太踏实。”
白清漓看了她一会儿，把书放在床头柜上。“他要是真觉得别人好，你天天送早饭也没用。他要是觉得你好，他见完面就回来了。你急也没用。”
白幼玲琢磨了一下姐姐的话，觉得有道理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。“那我不急了。”
“你最好是。”
第二天早上白幼玲做了葱油饼，又多加了张鸡蛋饼放进去。敲了江沐阳的门，递给他之后说：“你过年回去之前跟我说一声，我给你多做点冻起来，你回来热一下就能吃。”
江沐阳接过饭盒看着她。“你不是说不给我做了吗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不做了。”
“你昨天说少做一份省事。”
“我那是气话嘛。”白幼玲说完觉得这话不太对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我不是气话，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江沐阳笑了一下。“行，我走之前跟你说。”
白幼玲点了点头跑了。江沐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，把饭盒盖子揭开看了一眼，里面除了葱油饼还有张鸡蛋饼，鸡蛋饼上用番茄酱画了个笑脸。画得歪歪扭扭的，一边嘴角高一边嘴角低。
他看了两秒，把盖子盖回去，回屋吃了。
接下来几天，白幼玲嘴上说着不急，手底下却开始忙活了。她每天做完早饭，顺手多和一点面，攒着包饺子用。晚上下了班在厨房里剁馅，白菜猪肉的，剁得砧板咚咚响。白清漓在旁边看书，被吵得翻了两页就合上了。
“你剁个馅用那么大劲干嘛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
白清漓看了她一眼，没再管她。刘玉花坐在床边织手套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，笑了一下。“玲丫头这是给谁包的饺子呢。”
“给隔壁的。”白清漓说。
“她嘴上说不急，手底下倒没闲着。”
白清漓把书翻开重新看。“她爱包就包。”
包了两天，白幼玲攒了满满一盖帘饺子，冻在冰箱里冻硬了，又一个个捡出来装进保鲜袋，塞了大半个冷冻层。她蹲在冰箱前面清点了一下，觉得差不多了，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。
“姐姐，够他吃几顿的？”
“你包的这些够他吃一个礼拜。”
“那我再包点。”
“冰箱塞不下了。”
白幼玲看了看冷冻层确实满了，有点遗憾地关上了冰箱门。“那等他快回来我再包。”
江沐阳走之前三天，白幼玲把冻好的饺子装了一大袋拎到他门口，敲了门。江沐阳开了门，看见她手里那袋饺子，接过来掂了掂。“这么多。”
“你回去热一下就能吃，别老吃外卖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把饺子放冰箱里，回来又站在门口。“我后天走。”
“走几天。”
“过完初五回来。”
白幼玲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。“那得十天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白幼玲站了一会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见了那个女的，要是觉得不好看，你也别当面说人家，不礼貌。”
江沐阳差点笑出来。“我还能当面说人家不好看？”
“谁知道你，你嘴损起来可损了。”
“行，我管住嘴。”
白幼玲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又回头。“你回来那天提前说一声，我做饭。”
“好。”
江沐阳走的那天早上，白幼玲还是照常送了早饭。江沐阳拎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她站在楼道里等着，递了个袋子给他，里面是几个煮鸡蛋和两包饼干。
“路上吃。”
“就两个小时的车程。”
“那也拿着。”
江沐阳接过去塞进包里，拖着箱子下楼了。白幼玲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就停住了，趴在栏杆上看着他往下走。江沐阳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，朝她摆了摆手。白幼玲也摆了摆手，缩回去了。
江沐阳走了之后隔壁空了。白幼玲每天早上起来还是会多做一个人的份，做好之后才想起来人不在，把多出来的那份装饭盒里放冰箱，攒了两天攒了四盒。白清漓看见冰箱里堆了一排饭盒，叹了口气。“你少做点。”
“我习惯了嘛。”
“改改。”
白幼玲把饭盒摞了摞，往里推了推。“那我明天少做点。”
江沐阳走的第一天晚上发了条消息：到了。白幼玲秒回：好。过了一会儿又发：叔叔身体怎么样。那边回：挺好的。白幼玲又发：那你见那个女的是哪天。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：初三。白幼玲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，把手机放下了。
白清漓在旁边问：“初三见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初三那天别老看手机。”
“我忍不住嘛。”
“忍不住也得忍。”
初三那天白幼玲从早上起来就心不在焉，做早饭的时候把盐当糖放了，喝了一口就吐了。白清漓重新煮了锅粥，白幼玲坐在桌边戳着碗里的米粒，戳了半天也没吃几口。
“你吃不吃。”
“吃不下。”
“你昨天还说不急。”
“我昨天是昨天。”白幼玲把碗一推，“姐姐你说他这会儿是不是在吃饭。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那女的要是长得特别好看呢。”
“那他就多看两眼呗。”
白幼玲又把碗拉回来，戳了两下米粒，最后还是端起来吃了。
中午的时候她给江沐阳发了条消息：吃了吗。过了半小时那边回：吃了。白幼玲又问：怎么样。那边隔了一会儿回：就那样。白幼玲看着“就那样”三个字琢磨了半天，又发：那女的什么样。这回那边没回，过了快一个小时才发了一句：回去再说。
白幼玲把手机往床上一扔。“回去再说回去再说，他就不能现在说。”
白清漓在给刘玉花剪指甲，头也没抬。“他都说了回去再说，你就等回去呗。”
白幼玲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一圈，滚完了爬起来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还是没新消息。
初五下午江沐阳发了条消息：明天回去。白幼玲看到的时候正在店里做奶茶，差点把糖浆打翻了。她回了个好，又问几点到。那边说明天下午。白幼玲把手机塞回兜里，跟店员小姐姐说了一声明天要早点下班，店员小姐姐笑了一下说行。
初六下午白幼玲请了假提前回来，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，做了四个菜一个汤。白清漓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摆好桌了，连碗筷都摆好了。
“你这也太早了。”
“他下午到嘛。”
“下午是几点。”
“他说两三点。”
“那现在才一点。”
“我提前准备嘛。”
白清漓看了看一桌子菜，又看了看白幼玲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，把外套脱了挂好。“行吧，你等着。”
两点半的时候楼道里传来行李箱轮子的声音。白幼玲从床边弹起来，跑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。江沐阳正拖着箱子从楼梯口走过来，看见她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，朝她摆了摆手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白幼玲把门拉开，站在门口看着他。“吃饭了没有。”
“没。”
“那正好，我做了饭。”白幼玲让开门，“进来吧。”
江沐阳把行李箱拖到自家门口，没急着进去，先跟着她进了屋。刘玉花坐在床边看电视，看见他就笑了。“小江回来了，家里都好吧。”
“都好，奶奶您身体怎么样。”
“好着呢。”刘玉花拍了拍床边，“坐会儿。”
江沐阳坐下来，白幼玲把菜端上来。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饭，白幼玲吃得心不在焉，扒了两口饭就忍不住问了：“那个女的怎么样。”
江沐阳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。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嘛。”
“就是还行，挺正常的一个人。”
“那你们聊什么了。”
“聊了几句，她问我干什么的，我说还在读书。她问我毕业什么打算，我说还没想好。”
“那她呢。”
“她说是做设计的，刚回国没多久。”
白幼玲越听越不放心。“那你们加微信了没有。”
“加了。”
白幼玲的筷子停下来了。白清漓在旁边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刘玉花夹了块排骨放到白幼玲碗里。“先吃饭。”
白幼玲把碗里的排骨吃了，但明显没什么滋味。江沐阳看了她一眼。“我妈让加的，不加我妈那边说不过去。加了也没聊过。”
“你跟我说这个干嘛。”白幼玲把碗里的饭扒完了，“你加就加呗。”
“那你别拉着个脸。”
“我没拉着脸。”白幼玲站起来收碗了。江沐阳坐在那儿没动，白清漓也站起来帮着收碗。刘玉花在桌边坐着没挪窝，等白幼玲进了厨房才跟江沐阳说：“你慢慢来，她小孩子脾气。”
江沐阳笑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
白幼玲在厨房洗碗洗得叮当响，白清漓进来帮忙，被她推出去。“我自己洗。”
“你洗个碗发什么脾气。”
“我没发脾气，我就是洗快点。”
白清漓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。“加了微信又不代表什么，他不是说了没聊过。”
“那以后聊了呢。”
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白幼玲把最后一个碗洗了放进沥水架里，擦了手转过身来。“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。”
“有一点。”
白幼玲瘪了嘴。白清漓走过来，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。“但是不怪你。”
白幼玲揉着脑门，表情缓了一点。两人从厨房出来，江沐阳已经回自己屋收拾行李了。白幼玲坐在床边生了一会儿闷气，掏出手机翻了翻，翻到江沐阳的微信，点开看了一眼聊天记录，又关掉了。
晚上江沐阳又过来了，手里拎着两盒特产，说是家里带的。白幼玲坐在床边没动，白清漓接过来看了看，是两盒糕点。刘玉花尝了一块，说挺好吃的。
江沐阳看了白幼玲一眼。“那个微信，我删了。”
白幼玲抬起头。“你删了？”
“我妈让加的，我跟她说我加了，回头删了她也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妈知道了怎么办。”
“知道了再说。”江沐阳拉了个凳子坐下来，“反正我也没打算跟她聊。”
白幼玲的嘴角动了动，没接话。刘玉花在旁边乐呵呵地吃着糕点，白清漓把特产盒子收进柜子里。屋里安静了几秒，白幼玲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，拉开冷冻层。“我包了饺子，你拿点回去。”
“你那天不是给了我一袋了吗。”
“吃完了没有。”
“没吃完。”
“那再拿点，反正我包多了。”白幼玲装了一袋子塞给他。江沐阳接过去，她又补了一句：“明天早饭想吃什么。”
“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白幼玲看了他一眼，嘴角终于翘起来了，又赶紧压回去。“那我做煎饼。”
“行。”
江沐阳拎着饺子回去了。白幼玲关上门转过身，白清漓正看着她。两人对视了一下，白清漓什么都没说，白幼玲自己先不好意思了。
“姐姐你别看我。”
“我看看你怎么了。”
“我脸上又没东西。”
“你脸上写着‘高兴’两个字。”
白幼玲把脸捂住了，被刘玉花在旁边笑了一声。
第二天早上白幼玲做了煎饼，面糊调得比上次稠，摊出来整整齐齐的，没碎。她卷了火腿肠和生菜，还煎了两个荷包蛋夹进去，装了满满一饭盒。敲了江沐阳的门，门开了她把饭盒递过去。
“今天煎饼没碎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江沐阳接过来看了一眼，“蛋煎得挺好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白幼玲拍了拍手上的油，“你趁热吃，我上班了。”
她转身下楼的时候步子轻快得很，江沐阳站在门口看着她下楼的背影，把饭盒盖子掀开闻了一下，回屋吃了。
中午白幼玲回来拿饭盒的时候底下压了张条子：煎饼不错，荷包蛋糖心的。她把条子收好，回去跟白清漓说江沐阳夸她荷包蛋煎得好。白清漓正在给刘玉花量血压，嗯了一声。白幼玲也没在意姐姐反应冷淡，自己坐在床边乐了一会儿。
日子又顺了。白幼玲每天送早饭，江沐阳吃完把饭盒洗好放门口，偶尔留张条子。过了几天白幼玲胆子又大了，早上送饭的时候会多站一会儿，跟江沐阳扯两句闲篇，问问他今天出不出门，中午想吃什么。江沐阳有时候答两句，有时候就点个头关门了，白幼玲也不恼，反正比之前强。
这天白清漓下午没课，在家陪刘玉花。刘玉花最近精神头好了不少，能自己下楼溜达了，但白清漓还是不太放心，跟着下去在花坛边坐着。两人正晒着太阳，江沐阳从外面回来了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，看见她们就走过来。
“奶奶，我家里寄了点腊肠过来，给您拿两根尝尝。”
刘玉花接过来看了看，腊肠灌得挺粗实，肥瘦相间的。“你家里自己灌的？”
“我奶奶灌的，每年都灌不少，家里吃不完。”
“那你留着吃呀。”
“我那儿还有，这两根您尝尝鲜。”江沐阳把袋子递过去，又从兜里掏出个信封，“还有这个，我妈让我给您的。”
刘玉花把信封打开看了一眼，里面是几张红票子。她愣了一下，把信封推回去。“这钱我不能要，你妈这是干什么。”
“我妈说之前您生病，我给您添了麻烦，这点钱就当是给您买营养品的。”
“我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，你又没麻烦我什么。”刘玉花把信封塞回他手里，“拿回去，跟你妈说奶奶不缺钱，用不着。”
江沐阳站在那儿拿着信封有点为难。白清漓在旁边开口了：“你拿回去吧，奶奶不会要的。”
江沐阳看了她一眼，把信封揣回兜里。“那行，我跟我妈说一声。”
刘玉花把腊肠收下了，让他坐着聊了几句。白清漓在旁边没怎么说话，但也没走开。江沐阳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说回去收衣服，走了。
刘玉花看着他的背影，跟白清漓说：“这孩子的妈倒是挺讲究的。”
白清漓嗯了一声。
“你说他妈知不知道你俩的事。”
“我俩没什么事。”
刘玉花笑了一下。“行，没什么事。”她拄着拐杖站起来，“走吧，回去做饭，玲丫头快下班了。”
晚上白幼玲回来，看见厨房多了两根腊肠，问哪儿来的。白清漓说江沐阳家里寄来的。白幼玲把腊肠翻来覆去看了看。“这个怎么吃呀。”
“蒸一下切片就行。”
“那明天蒸一根。”
“行。”
第二天白幼玲蒸了半根腊肠，切了片，给江沐阳的早饭里多放了几片。江沐阳吃完了把饭盒还回来，条子上写：腊肠不错，我奶奶灌的。白幼玲看着那个“我奶奶灌的”，笑了一下，觉得他这是在跟她显摆。
日子进了腊月底，街上过年的气氛浓起来了。路边挂上了红灯笼，超市门口摆着年货摊子，卖对联福字瓜子糖的。白幼玲上班的奶茶店也换了新年包装，杯子上印着生肖图案。她每天做奶茶的时候顺手多做一个杯套，攒了几个带回来给刘玉花看。
刘玉花拿着那些杯套翻来覆去看了看，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花样多。白幼玲说这个是小老虎，明年是兔年。刘玉花说那这个老虎画得跟猫似的。白幼玲说奶奶你嘴真损。刘玉花笑着把杯套收好了。
腊月二十八，白幼玲下了班回来，在楼道里碰见江沐阳往外走，手里拎着行李箱。她愣了一下。“你要回家？”
“嗯，回去过年。”
“你没跟我说今天走呀。”
“昨天跟你说了。”
“你昨天说的是后天。”
“今天不就是后天。”
白幼玲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是。她有点懊恼。“那我饺子还没给你装。”
“冰箱里还有你上次给的，没吃完。”
“那不够。”白幼玲把包往屋里一扔，跑去厨房拉开冰箱翻了一通，把剩下的冻饺子全装了一袋子，又装了几盒她之前多做冻起来的早饭。“这些你带上。”
江沐阳看着她塞过来的袋子，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。“这也太多了。”
“路上吃，家里也能吃。”白幼玲把袋子口系好塞给他，“你回去待几天。”
“初六回来。”
“那你走之前来吃顿饭。”
“现在就走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到了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江沐阳拖着箱子下楼了。白幼玲趴在楼梯口看着他走远，这次没像上次那样站很久，看了一会儿就回屋了。白清漓正在厨房做饭，看见她进来问怎么了。
“他回去了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昨天他跟我说了。”
白幼玲瞪了她一眼。“你也不告诉我。”
“他就在隔壁，你天天见，还用我告诉？”
白幼玲鼓了鼓腮帮子，坐下来帮着择菜。择了两根，又站起来跑去阳台看了一眼楼下，江沐阳正拖着箱子出小区大门。她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，才回到屋里继续择菜。
晚上江沐阳发了条消息：到了。白幼玲秒回：好。又发：吃饭了没有。那边回：吃了。白幼玲又问：家里都好吧。那边回：都好。白幼玲看着那两个字，又发了一条：你初六回来是吧。那边回：嗯。白幼玲把手机放下，翻了个身。
白清漓在旁边看书。“他回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可以好好睡觉了。”
白幼玲没吭声，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。刘玉花在折叠床上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睡着了。
年三十那天白清漓做了一桌子菜，白幼玲在旁边打下手。刘玉花坐在主位上，白清漓和白幼玲分坐两边，三个人吃了顿年夜饭。刘玉花喝了点米酒，脸红扑扑的，话也多起来了，讲她年轻时候过年怎么蒸馒头炸丸子，讲白清漓白幼玲小时候在老家放鞭炮把邻居家柴火堆点着了，邻居追了半条街。
白幼玲听得直笑。“奶奶你以前怎么没讲过这个。”
“丢人的事讲什么。”
“那今天怎么讲了。”
“今天高兴。”刘玉花喝了口米酒，“你俩今年都挺好的，奶奶心里踏实。”
白清漓给她夹了块鱼。“奶奶你多吃菜。”
“吃，吃着呢。”刘玉花把鱼吃了，又倒了半杯米酒，“明年你俩要是还这么好好的，奶奶就知足了。”
白幼玲凑过去靠在她肩膀上。“奶奶你放心，我俩好好的。”
刘玉花拍了拍她的脑袋。“行，好好的。”
初一早上白幼玲睡到自然醒，白清漓已经煮了汤圆。三个人吃了汤圆，刘玉花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红包，一个给白清漓一个给白幼玲。“压岁钱，不多，图个吉利。”
白幼玲拆开一看，里面两张红票子。“奶奶你哪来的钱。”
“攒的，别问。”
白清漓把红包收进兜里，说谢谢奶奶。白幼玲也收了，说奶奶新年快乐。刘玉花说好好好，都快乐。
初二初三白幼玲上了两天班，店里客人不多，她闲着的时候就在柜台后面翻手机，翻到江沐阳的对话框，发了一句新年快乐。那边回了个新年快乐。她又发：家里热闹吗。那边回：挺热闹的。白幼玲看着那四个字，想再问点什么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，最后发了个小老虎的表情包。那边回了个同样的表情包。白幼玲笑了一下，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初五晚上白幼玲做了四个菜，跟白清漓说江沐阳明天回来。白清漓说知道了，你把冰箱里的肉拿出来化着。白幼玲把肉拿出来，又在厨房转了两圈，问白清漓要不要再包点饺子。白清漓说冰箱里不是还有吗。白幼玲说那是冻的，现包的好吃。白清漓说你爱包就包。
白幼玲又包了一盖帘饺子，包到快十一点才包完，白清漓催了她两遍才去睡觉。初六上午她把菜备好了，下午两点多江沐阳发了条消息：到了。白幼玲回：过来吃饭。过了几分钟门响了，她跑过去开门，江沐阳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两袋东西。
“家里带的，腊肠和年糕。”
“拿进来。”白幼玲侧身让他进来，“菜都做好了。”
刘玉花坐在桌边，看见他就招呼坐下。四个人吃了顿饭，江沐阳说了说家里过年的事，说他爸身体挺好的，说他奶奶灌了好几十斤腊肠，说他妈念叨了他两句，说他回去这几天胖了三斤。刘玉花听得直乐。
白幼玲在旁边问他：“那个女的的事，你妈后来提了没有。”
江沐阳夹了一筷子菜。“提了，我说加是加了，但是聊不来，我妈说那就再看看。”
“再看看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就是再物色呗，我妈那人就这样，到处张罗。”
白幼玲瘪了瘪嘴，没再问。白清漓看了她一眼，也没说话。刘玉花在旁边打了个岔，说这个年糕蒸得不错，让江沐阳多吃两块。江沐阳夹了年糕吃了，说确实好吃。
吃完饭白幼玲去洗碗，江沐阳坐着跟刘玉花看了会儿电视。白清漓把剩下的菜收拾了放冰箱。江沐阳走之前跟白幼玲说：“明天早饭不用做了，冰箱里那些饺子我还没吃完。”
“那我等你吃完了再送。”
“行。”
白幼玲把他送出门，回来的时候白清漓正看着她。“满意了？”
“我有什么不满意的。”
“他回来你就高兴了。”
白幼玲把抹布挂好。“姐姐你别老说我。”
白清漓没再说她，把碗放进柜子里。刘玉花在旁边织毛线，头都没抬，但嘴角挂着笑。
初七早上白幼玲没做早饭，睡了个懒觉起来，白清漓已经把粥煮好了。白幼玲吃了两碗，又躺回床上翻手机。江沐阳发消息问她今天出不出门，她说下午出门上班。江沐阳说那中午一起吃个饭吧，他请。白幼玲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，回了个好。
中午两人在楼下的小馆子吃了顿饭。江沐阳点了两个菜一个汤，两人面对面坐着吃。白幼玲吃了一会儿，抬起头说：“你以后别老让你妈给你张罗那些事了。”
江沐阳看了她一眼。“我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张罗是她的事，去不去是我的事。”
“那你下回别去了。”
“行，下回不去了。”
白幼玲满意了，继续吃菜。江沐阳看着她那副表情，笑了一下。“你管我管得挺宽。”
“我哪有管你。”
“你现在就在管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要是不愿意听就当我没说。”白幼玲把脸别过去。
“我愿意听。”江沐阳夹了块肉放她碗里，“行了，吃你的。”
白幼玲把肉吃了，嘴角翘得压不住。
日子又恢复了老样子。送早饭拿饭盒，隔三差五一起吃顿饭，偶尔江沐阳过来跟刘玉花看会儿电视。街上的年味慢慢淡了，路边的红灯笼摘了，超市门口的年货摊换成了元宵摊。白幼玲上班的奶茶店又换了新包装，她照样每天多做一个杯套攒着。
这天白清漓从学校回来，表情不太对。白幼玲问她怎么了，她说没事。白幼玲没再追问，但晚上睡觉的时候发现白清漓翻了好几次身。
第二天白幼玲去上班，中午回来的时候白清漓不在家。刘玉花说她出去了一趟，没说去哪儿。白幼玲有点不放心，给白清漓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哪。过了十几分钟白清漓回了一句：在学校，晚点回来。
晚上白清漓回来的时候脸色平静了，但白幼玲总觉得她心里有事。吃饭的时候白幼玲忍不住问了：“姐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。”
白清漓夹了一筷子菜，嚼了嚼。“辅导员今天找我谈话了。”
“谈什么。”
“说有人举报我。”
白幼玲的筷子停住了。“举报你什么。”
“说我拿了不该拿的钱，生活作风有问题。”白清漓把菜咽下去，语气平平淡淡的，“辅导员问了我情况，我把奶奶的住院单和医药费单子给他看了，他说他会处理。”
白幼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“谁举报的。”
“没问出来，匿名举报。”
“那怎么办。”
“辅导员说会去查，让我先别管。”白清漓给她夹了块肉，“吃饭。”
白幼玲把肉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就咽了。“姐姐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柳莫敏。”
“不一定，别瞎猜。”
“除了她还能是谁。”
“我说了别瞎猜。”白清漓看了她一眼，“辅导员会处理。”
白幼玲不吭声了，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了。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，白清漓在黑暗里说了一句：“别翻，吵。”
“姐姐你睡得着吗。”
“睡不着也得睡。”
白幼玲翻了个身面朝着她。“姐姐，你跟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白清漓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辅导员说有人写信说我傍大款，跟社会人士有不正当经济往来。我说那是我同学的家长给补课费，都有转账记录。辅导员看了记录，说记录没问题，但是那个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的，他得走个流程核实一下。”
“那能核实出什么。”
“什么都核实不出来，本来就是正常的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
“问题不在这。”白清漓翻了个身，“问题在辅导员虽然看了记录，但还是让我最近注意点影响。他说有些事就算没证据，传出去了也不好听。”
白幼玲坐起来了。“传出去什么，有什么好传的。”
“你小声点，奶奶睡了。”白清漓把她的胳膊拽下来，“行了，没事，过两天就消停了。”
白幼玲躺回去，但心里堵得慌。第二天早上她送早饭的时候江沐阳看见她脸色不对，问了一嘴。白幼玲犹豫了一下，把白清漓被举报的事说了。江沐阳听完没吭声，把饭盒放下。“举报信写什么的。”
“说我姐姐傍大款，跟社会人士有不正当经济往来。”白幼玲越说越气，“我姐姐天天上课打工，哪有时间傍大款。那钱是补课费，人家家长主动给的。”
江沐阳问了一句：“哪个家长。”
“就她之前帮一个学妹补课，那个学妹的爸爸给的钱，有转账记录的。”
江沐阳点了点头。“你姐怎么说的。”
“她说辅导员看了记录，说没问题，但让她注意影响。”
“那她打算怎么办。”
“她说等辅导员查。”
江沐阳想了想。“你回去跟你姐说一声，让她别太担心，这种事查清楚就没事了。”
白幼玲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说得轻巧。”
“那你想我怎么办。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江沐阳把早饭吃了，中午的时候给白清漓发了条消息：举报的事你别太当回事，真有事我这边能帮上忙。
白清漓过了好一会儿才回：不用，我自己能处理。
江沐阳看着那条消息，又发了一条：你那个补课的事，有转账记录就行，别的不用管。要是辅导员那边需要什么材料，你跟我说一声。
白清漓这次回得快了一点：好。
下午白幼玲下班回来，白清漓跟她说江沐阳发了消息。白幼玲问他说什么了。白清漓把手机给她看了一眼。白幼玲看完之后嘀咕了一句：“他也就会嘴上说说。”
“他说的没毛病。”白清漓把手机拿回去，“真有事他确实能帮上忙。”
白幼玲想了想，觉得也是。
第二天白清漓去学校，进教室的时候后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嘀咕了两句，见她进来就散了。她没理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翻开。上课上到一半，辅导员发消息让她下课去一趟办公室。
下了课她去了，辅导员把一摞材料摊在桌上。“查了，那个举报信是从校外寄过来的，邮戳是本市的，寄件人写了个假名。信里说的那个社会人士，我们核实了一下，确实是学生家长，转账记录也对得上。这事到此为止，你回去安心上课。”
白清漓问：“那个信呢。”
“存档了，不会往外传。”辅导员把材料收了收，“不过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，虽然查清楚了，但学校这边还是希望你最近注意点，少跟校外人员有经济往来，免得再被人做文章。”
“那是我补课费。”
“我知道，所以我说的是‘注意点’，不是让你断了。”辅导员摆了摆手，“行了，回去上课吧。”
白清漓从办公室出来，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。事情是查清了，但辅导员那句“注意点”让她心里不太舒服。补课费是正正经经挣的，凭什么要因为一封匿名信就缩手缩脚。
中午她没在学校吃饭，回了家。白幼玲今天上早班，中午就回来了，看见她在屋里坐着，凑过来问怎么样了。白清漓把辅导员的话说了，白幼玲听完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查清了还让你注意点，什么意思嘛。”
“意思就是别惹事。”
“你又没惹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白清漓把外套脱了挂好，“行了，查清了就行，别生气了。”
白幼玲还是气鼓鼓的，坐在床边嘟囔了半天。白清漓没再理她，进厨房做饭了。白幼玲坐了一会儿，掏出手机给江沐阳发了条消息：我姐姐的事查清了，是校外寄的匿名信，辅导员说没事了。
江沐阳回得很快：那就好。白幼玲又发：但是辅导员让她注意点，少跟校外人有经济往来。江沐阳这回隔了几分钟才回：补课费的事？白幼玲说对。江沐阳回：那你姐以后还补课吗。白幼玲说补呀，那是正经钱。江沐阳回了个嗯。
白幼玲把手机收起来，去厨房帮白清漓做饭。两人做了两个菜，端上桌跟刘玉花一起吃了。刘玉花问事情怎么样了，白清漓说查清了。刘玉花说查清了就好，别往心里去。
下午白清漓去上课，白幼玲去上班。晚上两人回来的时候，江沐阳在楼道里等着，手里拿了个信封。“这个给你姐。”
白幼玲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，里面是一张打印的纸。她看了两行，眼睛瞪大了。“这什么东西。”
“我托人查了一下那个举报信的来源，邮戳是城东邮局，那个邮局旁边有个打印店，打印店老板说前阵子有个女的来打印过一封信，描述了一下长相，跟柳莫敏挺像的。”江沐阳靠在门框上，“没直接证据，但够你姐拿去跟辅导员说了。”
白幼玲拿着那张纸跑进屋给白清漓看。白清漓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让江沐阳查的？”
“我没让他查，他自己查的。”
白清漓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。“我明天拿给辅导员。”
第二天白清漓把材料给了辅导员，辅导员看了之后脸色不太好，说会找柳莫敏谈话。下午柳莫敏被叫到办公室谈了一节课，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，路过白清漓座位旁边的时候狠狠瞪了她一眼。白清漓没抬头，继续看书。
晚上白幼玲回来听说了这事，高兴得直拍手。“活该！让她写举报信！”
“辅导员批评了她，让她写检查。”白清漓把菜端上桌，“行了，这事到此为止，别到处说。”
“我不说，我就自己高兴高兴。”白幼玲坐下来吃饭，吃了一口又想起什么，“姐姐，这回是不是得谢谢江沐阳。”
白清漓夹了一筷子菜，嚼了嚼。“嗯。”
“那你去跟他说。”
“你去说。”
“你跟他熟。”
“你跟他更熟。”
白幼玲想了想，觉得好像也是。吃完饭她敲了江沐阳的门，他开了门，她站在门口说：“我姐姐让我跟你说谢谢。”
“你姐让你来的？”
“我自己也谢你。”白幼玲补充了一句。
江沐阳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。“行，收到了。”
白幼玲站了一会儿没走，江沐阳问她还有事。她犹豫了一下说：“你怎么查到柳莫敏头上的。”
“我让家里司机去那个邮局门口蹲了两天，拿着照片问打印店老板，老板认出来了。”
“你家里司机还管这事？”
“我跟他说了是帮朋友的忙，他就去了。”
白幼玲点了点头，又站了一会儿。“那你花了多少钱。”
“没多少，打印店老板没要钱，就是问了问。”
“那司机呢。”
“司机本来就要出车，顺路的事。”
白幼玲哦了一声，把两只手背到身后。“那……那谢谢你了。”
“你刚说过了。”
“我再说一遍不行呀。”
江沐阳笑了一下。“行，你说几遍都行。”
白幼玲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，转身往自家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“明天早饭想吃什么。”
“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“那我做小馄饨。”
“行。”
白幼玲回去了。江沐阳关上门，过了两分钟又开了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：“玲玲。”
白幼玲从自家门里探出脑袋。“干嘛。”
“你姐那个补课的事，要是以后还有人拿这个做文章，你跟我说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白幼玲把脑袋缩回去，门关上了。她靠在门板上笑了一下，被白清漓看见了。“笑什么。”
“没笑什么。”白幼玲把脸别过去，“江沐阳说明天早饭吃小馄饨。”
“他说的？”
“我说的，他说的随便。”
白清漓看了她一眼，没拆穿她。
第二天早上白幼玲做了小馄饨，馅是昨天晚上就拌好的，皮是菜市场买的现成的。她包得不太熟练，馄饨大小不一，有几个还露了馅。煮出来之后她挑了几个完整的给江沐阳装了一碗，露馅的自己留着吃。
江沐阳吃了之后条子上写：馄饨不错，下回可以多包点。白幼玲把条子收好，中午回来的时候跟白清漓说江沐阳让她多包点。白清漓说你包呗，反正冰箱还有地方。
白幼玲真的又包了一回，这回比上次熟练了，包出来的馄饨大小整齐了不少。她装了一袋子冻起来，给江沐阳拎过去。“这些冻着的，你什么时候想吃拿出来煮就行。”
江沐阳接过去放冰箱里了。
日子又平了。柳莫敏那事之后学校里没人再拿白清漓的补课费做文章，辅导员在班会上提了一嘴“不信谣不传谣”就没再多说。白清漓照常上课，白幼玲照常上班，江沐阳照常吃早饭。
进了三月，天开始回暖了。白幼玲把厚外套收起来，换了件薄棉服。刘玉花说想回老家看看，好几年没回去了，想给老头子上个坟。白清漓跟学校请了两天假，白幼玲跟店里调了班，三个人坐长途汽车回了趟老家。
老家在澜江市下面一个县城边上，一个叫柳河村的地方。刘玉花的老房子还在，土墙瓦顶，院子里长满了杂草，但门锁还好好的，刘玉花掏出钥匙开了门，屋里一股霉味。白清漓把窗户都打开通风，白幼玲拿扫帚扫地。
在老家待了两天，给老头子上坟烧了纸，刘玉花在坟前坐了一会儿，絮絮叨叨说了些话。白幼玲蹲在旁边听着，白清漓站在后面没吭声。临走的时候刘玉花把老屋收拾了一下，说以后可能还会回来住，让邻居帮忙照看着点。
回澜江市的路上刘玉花靠在车座上睡着了，白幼玲给她盖上外套。白清漓坐在另一边，看着窗外的田野往后退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，翻到江沐阳的对话框，想了想，发了一条：我们回老家了，明天回去。
那边回：好，路上注意安全。
白清漓把手机收起来，靠在座位上闭了眼。
第二天下午到了澜江市，白清漓扶着刘玉花上楼，白幼玲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。到门口的时候隔壁门开了，江沐阳探出脑袋看了一眼。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白清漓掏钥匙开门。
“奶奶身体还好吧。”
“挺好的，就是坐车累了。”
刘玉花在旁边摆了摆手。“没事，歇一宿就好了。”她看了看江沐阳，“小江，晚上过来吃饭，我从老家带了点干菜回来。”
“行，我一会儿过来。”
晚上刘玉花做了干菜烧肉，白幼玲在旁边打下手。白清漓把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好了，坐在桌边歇着。江沐阳过来的时候手里拎了瓶酒，说给奶奶解乏。刘玉花说你这孩子还带酒。江沐阳说就一瓶，少喝点。
四个人坐下来吃饭。刘玉花喝了半杯酒，话又多了，讲老家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，结的枣子没人摘落了一地。江沐阳说那下回我帮您去摘。刘玉花说你会爬树吗。江沐阳说不会，但我可以拿竹竿打。刘玉花笑了，说你倒是实在。
吃完饭白幼玲洗碗，白清漓擦桌子。江沐阳跟刘玉花说了会儿话就走了。白幼玲洗完碗出来问刘玉花：“奶奶你什么时候还回老家。”
“清明吧，回去给你爷爷上坟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“你请得动假？”
“请得动，我跟店长姐姐说一声就行。”
刘玉花拍了拍她的脑袋。“行，到时候再说。”
白清漓在旁边把剩下的干菜装进袋子里放进柜子，没接话。
三月底的时候，白清漓的辅导员又找了她一次。这回是因为上次匿名信的事查清了之后，学校那边要把处理结果归档，需要她签个字。她去了办公室，辅导员把文件递给她，顺嘴提了一句：“那个柳莫敏，学校给了个警告处分，她家里找了人来说情，没压下去。”
白清漓把字签了，没多问。辅导员又说：“还有个事，之前那个学生家长，就是给你补课费的那个，他听说这事之后主动给学校打了个电话，说要给你写个证明，证明补课费是正常支付的。”
“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“我跟他说不用了，但他还是把证明发过来了。”辅导员把一份打印件递给她，“你自己收着吧。”
白清漓接过来看了一眼，是那个学生家长手写的一份说明，底下签了名按了手印。她把纸折好放进包里，说了声谢谢就出去了。
回去的路上她在想这个家长倒是挺热心的。到家之后她把这事跟白幼玲说了，白幼玲说那家长人还挺好。白清漓说人家就是不想我因为这事受影响。
晚上江沐阳过来吃饭，白幼玲嘴快把这事说了。江沐阳听完夹了口菜，嚼了两下说：“那个家长我认识，姓周，做建材生意的，人挺正派。”
“你怎么认识。”白幼玲问。
“我妈跟他老婆有生意往来。”
白幼玲哦了一声，没再问。白清漓看了江沐阳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过了两天白清漓在学校门口碰见了柳莫敏。柳莫敏从对面走过来，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。柳莫敏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，偏过头想绕过去。白清漓也没打算搭理她，径直往前走。可柳莫敏走了两步又停住了，转回身叫了她一声。
“白清漓。”
白清漓停下来。
柳莫敏站在两步远的地方，脸色不太好看，嘴抿了抿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：“那个举报信的事，是我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学校给了处分，我爸妈知道了，把我骂了一顿。”柳莫敏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，“我妈让我跟你道个歉。”
白清漓看着她，没接话。
柳莫敏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对不起。”说完转身就走了，步子迈得挺快，跟逃似的。
白清漓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，然后继续往教学楼走。晚上回去她把这事跟白幼玲说了。白幼玲瞪大眼睛。“她真跟你道歉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接受了吗。”
“我没说话。”
“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呀。”
“她道她的，我原不原谅是我的事。”白清漓把外套脱了挂好，“她写举报信的时候也没问过我。”
白幼玲想了想，觉得姐姐说得对。“那就不原谅她。”
“我也没说不原谅，就是不想搭理她。”
白幼玲琢磨了一下这两句话的区别，没琢磨明白，不琢磨了。
四月头上，刘玉花念叨着该回老家上坟了。白幼玲提前跟店里请了假，白清漓也跟学校说了。清明前两天的早上，三个人坐长途车回了柳河村。
这回回去跟上次不一样，邻居大娘帮着把院子收拾过了，杂草拔了，地也扫了，屋里门窗开着通过风，霉味散了不少。刘玉花进了院子看了一圈，说张大娘有心了。白清漓把东西放下，白幼玲拿了扫帚把屋里又扫了一遍。
上坟那天天气挺好，不冷不热的。刘玉花在坟前摆了几个苹果和一瓶酒，蹲下来跟老头子说了会儿话。白幼玲在旁边蹲着，拿小木棍戳地上的土。白清漓站在后面，等了一会儿。
刘玉花说完了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走吧，回去把院子里的枣树修修。”
白清漓说你会修吗。刘玉花说不会修还不会剪吗，拿把剪刀咔嚓两下就完事了。白幼玲说奶奶你剪坏了怎么办。刘玉花说剪坏了明年再长。
回去之后刘玉花真拿了把剪刀去剪枣树，白幼玲在旁边扶着梯子。刘玉花站在梯子上咔嚓咔嚓剪了几根枝，剪完看了看说差不多了。白幼玲说会不会剪太秃了。刘玉花说秃了明年长得更旺。
在老家待了两天，收拾了屋子，把院子里的地翻了翻，刘玉花撒了把菜籽进去，说下回回来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。白幼玲蹲在地头看她撒种，问奶奶这菜什么时候能出来。刘玉花说个把月吧。白幼玲说那下回回来就能吃了。
回澜江市的路上刘玉花靠在车座上闭着眼，白幼玲给她盖了件衣服。白清漓坐在另一边翻手机，翻了翻看见江沐阳发了条朋友圈，拍的是窗台上晒太阳的猫，配了俩字：暖和。白清漓看了两秒，没点赞，把手机收起来了。
到家已经是傍晚了，三个人拎着东西上楼，走到楼道口的时候看见江沐阳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个袋子。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白清漓掏钥匙开门。
“我买了点菜，想着你们回来晚肯定没做饭。”
白幼玲凑过去看了一眼袋子，里面有肉有菜还有一盒豆腐。“你买的？”
“家里阿姨多买的。”
“你阿姨又买多了。”
“她最近老买多。”
白幼玲笑了一下，把袋子接过来拎进屋了。白清漓看了江沐阳一眼，没说什么，侧身让他进来了。
四个人又围着桌子吃了顿饭。刘玉花把老家带回来的干菜热了一盘，江沐阳吃了说好吃。刘玉花说那是自己晒的，你要爱吃下回多带点回来。江沐阳说那谢谢奶奶。
吃完饭白幼玲洗碗，白清漓收拾桌子。江沐阳坐着跟刘玉花看了会儿电视，走的时候跟白清漓说：“明天早饭不用做了，我明天有事出门，不在家吃。”
白清漓嗯了一声。
第二天早上白幼玲还是做了早饭，白清漓说他说了不在家吃。白幼玲说我做都做了，他不在就放冰箱呗。白清漓没管她。
中午江沐阳回来了，路过她们门口的时候敲了敲门。白幼玲开的，他把一袋东西递过去。“办事的时候路过那家糕点铺，买了点，给奶奶尝尝。”
白幼玲接过来看了看，是那种老式鸡蛋糕，刘玉花爱吃这个。她拿进去给刘玉花看，刘玉花笑了。“这孩子心还挺细。”
下午白幼玲去上班，白清漓在家陪刘玉花。刘玉花吃着鸡蛋糕，突然跟白清漓说：“漓丫头，你今年多大了。”
“十九。”
“十九了。”刘玉花把鸡蛋糕咽下去，“奶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嫁人了。”
白清漓看了她一眼。“奶奶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没想说什么，就是觉得你跟小江现在这样挺好的。”
“哪样。”
“就这样，隔壁住着，互相照应着。”刘玉花拍了拍手上的渣子，“奶奶不是催你，就是觉得这孩子靠谱。”
白清漓没接话，把桌上的渣子擦了。
过了几天白清漓下午没课，在家准备补课的材料。之前那个学生家长给她介绍了个新学生，是个初三的男生，数学不太好，家长说想找个有耐心的。白清漓接了，约了周末试讲一节。
试讲那天白清漓去了学生家里，讲了一个半小时，那男生反应还行，虽然基础差但肯听。讲完出来家长问怎么样，白清漓说可以，先从基础补起。家长挺高兴，说那就定下来吧，每周六下午上一节。
白清漓接了这个活，每周六下午去上课。白幼玲知道了说那你周六下午不在家，刘玉花怎么办。白清漓说她跟江沐阳说了，周六下午他帮忙看一眼奶奶。
白幼玲愣了一下。“你跟他说的？”
“嗯，他答应了。”
“你怎么跟他说的。”
“就问他周六下午有没有空，帮忙照看一下奶奶，他说行。”
白幼玲琢磨了一下，觉得这事挺微妙。姐姐主动找江沐阳帮忙，还是照顾奶奶的事。她没再多问，但心里暗暗觉得姐姐对江沐阳的态度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周六下午白清漓去上课，江沐阳过来敲门。刘玉花开的门，看见是他笑了。“漓丫头跟你说好了？”
“说好了，我下午没事，您要下楼晒太阳我陪您下去。”
“行，等我穿个外套。”
江沐阳扶着刘玉花下楼，在花坛边坐着晒太阳。刘玉花带了毛线活，一边织一边跟江沐阳聊天。问他家里几口人，爸妈做什么的，平时爱吃什么菜。江沐阳一一答了，刘玉花听得挺满意。
白幼玲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俩在楼下坐着，江沐阳在旁边给刘玉花递水杯。她走过去喊了声奶奶。刘玉花说回来了，你姐去上课了。白幼玲说我知道。她看了江沐阳一眼，江沐阳正把水杯盖子拧回去，抬头跟她对了一下眼。
“你陪奶奶坐了一下午？”
“嗯，也没什么事。”
“那谢谢你了。”
“不用老谢。”
白幼玲把刘玉花扶上楼，江沐阳跟在后面把折叠椅和毛线包拎上去。晚上白清漓回来听说江沐阳陪了一下午，说了句挺好的。白幼玲问她怎么不自己谢。白清漓说我跟他说好了的，谢什么。
白幼玲觉得姐姐说得也在理，就没再纠结。
四月中旬天暖和透了，街上花都开了。白幼玲上班的奶茶店门口摆了两盆花，她每天给浇水，长得挺好。刘玉花在院子里撒的菜籽也冒了芽，张大娘拍了照片发过来，刘玉花看了好几遍，说长得挺好。
这天白清漓去补课回来，在楼下碰见江沐阳拎着垃圾袋下来扔。两人打了个招呼，一起上楼。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白清漓突然说：“补课的事，谢了。”
江沐阳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妹已经谢过了。”
“她谢她的，我谢我的。”
江沐阳笑了一下。“那我也谢你。”
“你谢我什么。”
“谢你做的饭，谢你妹送的早饭，谢奶奶的饺子。”他停了停，“够不够。”
白清漓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，又压回去。“不够。”
“那下回再补。”
两人上了楼，各自开门进屋了。白幼玲在屋里听见动静探出脑袋。“姐姐你跟他一起上来的？”
“楼下碰见的。”
“哦。”白幼玲缩回去了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白幼玲问白清漓补课补得怎么样。白清漓说还行，那男生挺听话的。白幼玲说那挺好的。刘玉花在旁边问那个新学生家里干什么的。白清漓说做生意的，家长挺客气。
白幼玲突然插了一句：“姐姐你说那个家长会不会又给你写证明。”
白清漓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少操心。”
白幼玲嘿嘿笑了一下，低头吃饭了。
过了几天，白清漓收到一条微信，是那个初三学生的家长发来的，说孩子最近模考数学提了十几分，想请她吃个饭表示感谢。白清漓回说不用客气，应该的。家长又发了一条说那加一节课的钱，您收着。白清漓回说不用加钱，正常上课就行。
晚上她把这事跟白幼玲说了。白幼玲说那家长还挺讲究。白清漓说人家孩子肯学，成绩上去了家长高兴。白幼玲说那姐姐你高兴吗。白清漓说还行。
白幼玲凑过去。“还行就是高兴。”
白清漓看了她一眼。“你跟你姐学得挺快。”
白幼玲嘿嘿笑。
日子就这么过着，平平淡淡但挺踏实。白清漓每周六下午去补课，江沐阳帮忙照看刘玉花。有时候白清漓回来得早，就在楼下碰见江沐阳扶着刘玉花往回走，三个人一起上楼。刘玉花走在中间，江沐阳拎着折叠椅，白清漓拎着菜，到家门口各回各屋。
有一回白清漓补完课回来早了点，看见江沐阳陪刘玉花在楼下下象棋。刘玉花坐一边，江沐阳坐另一边，棋盘摆在石桌上。白幼玲蹲在旁边看，急得直嚷嚷：“奶奶你走马呀，走马。”刘玉花说你闭嘴，观棋不语。白幼玲憋着嘴不吭声了，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了：“那走车也行。”刘玉花把棋子一放：“你来下。”白幼玲缩了缩脖子：“我不下我不下。”
江沐阳在旁边笑了一声。白清漓走过去看了一眼棋盘，刘玉花这边已经快被将死了。她站了一会儿，没吭声。
刘玉花抬头看见她。“漓丫头回来了。”
“嗯，您接着下。”
刘玉花低头想了想，走了一步。江沐阳跟了一步，刘玉花又走了一步，没两步就被将死了。刘玉花把棋盘一推。“不下了，下不过。”
江沐阳把棋子收了。“奶奶您前面那几步走得挺好的，就是后面急了。”
“不用安慰我，我知道自己臭棋篓子。”刘玉花拄着拐杖站起来，“走了，回去做饭。”
四个人上楼，白幼玲帮忙拎棋盒，白清漓扶着刘玉花，江沐阳在后面跟着。到了家门口刘玉花回头跟江沐阳说：“晚上过来吃，今天我做饭。”
“行。”
晚上刘玉花做了几个菜，江沐阳过来吃了。吃到一半刘玉花突然问：“小江，你毕业之后打算干什么。”
江沐阳把嘴里的饭咽下去。“还没想好，可能先帮我爸做两年事，之后再看。”
“那你爸的事大不大。”
“还行，够忙的。”
刘玉花点了点头。“男孩子忙点好。”
白幼玲在旁边插嘴：“那他要是忙了就没空吃早饭了。”
刘玉花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就惦记早饭。”
“我做的早饭不能浪费嘛。”
江沐阳笑了一下。“不耽误，吃早饭的时间还是有的。”
白幼玲满意了，继续扒饭。白清漓在旁边没插话，但听了一耳朵。
进了四月下旬，天暖得可以穿单衣了。白幼玲把冬天的厚被子拆了洗了，晾在阳台上晒了一整天，收回来的时候蓬蓬松松的，晚上盖着有一股太阳味。刘玉花说这被子晒得好，比新买的还软和。
白清漓周六下午照常去补课。那个初三男生的模考成绩出来之后，家长又给她推了一个学生，是隔壁班的女生，物理不太好。白清漓算了算时间，周六下午连着上两节有点紧，但两节课中间能歇二十分钟，也够用。她跟家长说了，家长说那就排着吧，您看着安排。
这么一来周六下午白清漓就得出门四个小时。刘玉花那边倒不愁，江沐阳答应照看。白清漓跟他说的时候他正在门口拆快递，听完点了下头。“四点是吧，我三点半过来。”
“三点半就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白清漓回屋的时候白幼玲在门口探着脑袋偷听，被她逮了个正着。“你站这儿干嘛。”
“我听听你跟他说什么。”
“有什么好听的。”
“姐姐你现在有事都直接跟他说了。”
“那不然呢，让你传话你又传不清楚。”
白幼玲瘪了瘪嘴。“我什么时候传不清楚了。”
“上次让你问他吃不吃辣，你传回来一句‘他说随便’，我做了辣的他吃了两筷子就撂下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他自己说的随便嘛。”
白清漓懒得跟她掰扯，进屋准备补课的材料了。
周六下午三点半，江沐阳准时过来敲门。刘玉花已经穿戴好了，坐在床边等他。白幼玲今天上早班，中午就回来了，正躺在折叠床上刷手机。江沐阳进来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今天不上班？”
“上了，早班，下午歇了。”
“那你在家看着奶奶就行，我回去了。”
“别呀，你来了就坐会儿呗。”白幼玲往旁边挪了挪，拍了拍折叠床的空位。
江沐阳看了刘玉花一眼。刘玉花说：“坐会儿吧，陪我下去走两步也行，今天太阳好。”
江沐阳扶着刘玉花下楼了。白幼玲跟在后面，手里拎着折叠椅和水杯。到了楼下花坛边，江沐阳把椅子撑开，刘玉花坐上去，白幼玲在旁边蹲着。
“你回去歇着吧，我陪奶奶就行。”白幼玲说。
“你姐让我看四个小时。”
“我在这儿呢，你又不会跑。”
江沐阳想了想，没走，在旁边石凳上坐下来了。白幼玲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走呀。”
“坐会儿。”
白幼玲嘴角翘了一下，没再撵他。三个人在花坛边坐着，刘玉花织毛线，白幼玲刷手机，江沐阳在旁边干坐着。坐了一会儿，白幼玲觉得这气氛有点闷，找话聊：“你最近看什么剧呢。”
“不看剧。”
“那你看什么。”
“看新闻，刷视频。”
“刷什么视频。”
“猫啊狗啊的。”
白幼玲眼睛亮了。“你也看猫？我也看！你刷到那个小橘猫没有，就是那个特别胖的那个，扒着桌沿要吃的那个。”
“刷到过。”
“可逗了是吧！”
“还行。”
白幼玲找到共同话题了，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抛她刷到的动物视频，什么哈士奇拆家、什么橘猫压塌猫爬架、什么柯基跑起来屁股一扭一扭的。江沐阳一开始就嗯嗯啊啊地应着，后来也说了两句他刷到的。两人聊了十几分钟，刘玉花在旁边织着毛线听了一耳朵，插了一句：“你俩要是养猫，猫都嫌你俩吵。”
白幼玲嘿嘿笑了一下。“那奶奶你让养吗。”
“我让不让有什么用，你姐让吗。”
白幼玲想了想白清漓那副爱干净的样子，瘪了瘪嘴。“姐姐肯定不让。”
“那你还问。”
白幼玲不问了，继续刷手机。
四点左右白清漓回来了，看见三个人在楼下坐着聊得还挺热乎，走过来的时候表情有点意外。“你们聊什么呢。”
“聊猫呢。”白幼玲举着手机给她看，“姐姐你看这个橘猫，是不是特别胖。”
白清漓看了一眼，没接话，扶刘玉花站起来。“回去吧，太阳要下去了。”
四个人上了楼，江沐阳回自己屋了。白清漓把折叠椅收好，问白幼玲：“你跟他说什么了，他坐了一下午？”
“聊猫。”
“聊猫能聊一下午？”
“还聊了狗。”
白清漓看了她一眼，没再问。
晚上白清漓做饭的时候白幼玲凑过来。“姐姐，你觉得江沐阳这人怎么样。”
“哪方面。”
“就……整体。”
白清漓把菜倒进锅里，翻炒了两下。“还行。”
“又是还行。”
“你老问这种问题，我能说什么。”
“你就说他好不好嘛。”
白清漓把火关了，盛菜。“目前看还行。以后不知道。”
白幼玲琢磨了一下“目前看还行”和“以后不知道”，觉得姐姐这话说得挺有保留的，但至少比以前的“不关我事”强多了。
第二天是周日，白幼玲上班，白清漓在家。中午她做了饭跟刘玉花吃了，下午刘玉花睡午觉，她坐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书，翻了翻手机，看见江沐阳发了一条朋友圈，是昨天下午拍的花坛边的照片，刘玉花坐在折叠椅上织毛线，白幼玲蹲在旁边看手机，配了俩字：晒太阳。
白清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。照片里刘玉花低着头织毛线，白幼玲蹲着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脚上穿着一双拖鞋，脚后跟露在外面。江沐阳大概是从石凳那个角度拍的，把三个人都框进去了，他自己不在画面里。
她点了个赞，然后锁屏把手机放桌上了。过了几秒又拿起来，点开评论区写了一句：拍得还行。发完之后觉得这话有点多余，又删了。
下午江沐阳过来送了一趟快递，是他自己买的洗衣液，快递送错了送到她们家门口了。白清漓接过来递给他，顺嘴说了句：“你昨天拍的照片挺好的。”
“哪个。”
“花坛那个。”
“哦，随手拍的。”江沐阳把快递盒子翻了翻，“奶奶呢。”
“睡觉呢。”
“那我不吵她了。”他抱着快递往回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“你下周六补课还是那个点？”
“对，三点半。”
“行，我照常过来。”
白清漓看着他进了自己屋，把门关上，在门口站了两秒才回屋。刘玉花在里屋翻了个身，喊了一声：“漓丫头，谁来了。”
“送快递的，送错了。”
“哦。”
白清漓坐回桌边把书翻开，看了两页没看进去，又把书合上了。
进了五月，天热起来了。白幼玲上班的奶茶店忙了起来，天热喝奶茶的人多，她每天做奶茶做到手软，回来瘫在床上不想动。白清漓让她别做早饭了，歇两天。白幼玲说不做了江沐阳吃什么。白清漓说我给他买着吃。白幼玲想了想，说那行吧，就歇两天。
江沐阳听说早饭停了，倒也没说什么。白清漓去楼下早餐铺子给他买了包子豆浆放门口，敲了敲门就回屋了。江沐阳开门拿了，条子上没写什么，就画了个圈。白清漓看了看那个圈，不知道什么意思，也没问。
过了两天白幼玲歇过来了，又开始做饭。早上做了三明治，给江沐阳送了一份，回来跟白清漓说江沐阳问她前两天是不是偷懒了。白清漓说你怎么说。白幼玲说我说我累了歇两天。白清漓说那他说什么。白幼玲说他说那下回他买早饭。
白清漓看了她一眼。“他买？”
“对呀，他说他也可以买。”
“他买了你吃吗。”
“吃呀，他买的为什么不吃。”
白清漓没接话，心里觉得江沐阳这人有时候还挺会来事的。
五月中旬有一天，白清漓在学校上完课往外走，碰见之前那个给她写证明的周姓家长。那人站在教学楼门口，看见她就迎上来。“白同学，正好碰见你。”
“周叔叔。”
“我那个儿子最近成绩稳住了，多亏你。”周姓家长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，“这个月的补课费，你拿着。”
白清漓接过来看了一眼，比说好的多了两张。“多了。”
“没多，上个月他模考提了十几分，我答应过他的，提分就加奖金。他让我把奖金给你。”
“不用，说好多少就是多少。”
“你拿着吧，这孩子倔得很，你不收他还得跟我闹。”家长把信封塞她手里，“再说了，你那个事我也听说了，补课费正规正当的，别因为别人说两句就缩手缩脚。”
白清漓把信封收好了。“谢谢周叔叔。”
“谢什么，你教得好。”家长摆了摆手走了。
晚上回去她把多出来的钱跟白幼玲说了。白幼玲说那这钱怎么办。白清漓说攒着吧，下个月交水电。白幼玲说行。
江沐阳晚上过来吃饭的时候听说了这事，说那个周老板人确实不错，做生意的里头算厚道的。白清漓说嗯，挺讲究的。江沐阳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第二天早上白幼玲送饭的时候江沐阳问她：“你姐那个补课的事现在稳当了？”
“稳当了，又接了一个学生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江沐阳把饭盒接过去，“你跟你姐说一声，要是有人再拿这个事找麻烦，让她跟我说。”
“你怎么老说这种话。”
“我这不是防着嘛。”
白幼玲想了想，觉得他防着也有道理。“行，我跟她说。”
白幼玲回去把话传了。白清漓听完没说什么，把这事记在心里了。
五月下旬天热得厉害了，刘玉花怕热，白天不爱下楼，就在屋里待着。白清漓买了个小风扇放她床头，白幼玲从店里带回来一堆奶茶杯子，洗干净了给刘玉花装凉水喝。江沐阳从家里拿了一盒茶叶过来，说给他奶奶的，夏天泡着喝解暑。刘玉花收了，泡了一杯尝了尝，说不错。
这天白清漓下午没课，在家陪刘玉花。刘玉花坐在床边摇着蒲扇，突然说：“漓丫头，你跟小江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。”
白清漓正在擦桌子，手上的动作没停。“什么怎么回事。”
“你俩现在天天见，又是送饭又是帮忙的，隔壁住着跟一家人似的。”
“邻居嘛，互相照应。”
“邻居能照应成这样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