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车子缓缓减速停下，陆阳感受到轻微惯性，这才迷迷糊糊睁眼醒来。
原以为是到部队了，可抬头一看才发现，这里是一片码头；远处有造船床亮着点点灯光，切割，敲打，撞击的声音时有传来。
陆阳低下头，见身上盖着一件大校军衔的军装，不用问肯定是旅长怕他冻着，将自己衣服脱下来盖在了他身上。
陆阳的眼睛在夜晚看的格外清楚，刚开始他只是觉得有点儿熟悉，闻着飘来的炒面，炒饭香味，这才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。
这里正是他第一次抵达海军，以为要前往海训基地，结果被送去海岛跟随蛟龙一起参加选拔特训的哪个码头。
正当陆阳不明所以时，右手边的车门被打开，郑乘风提前将轮椅放到门边。
“睡醒了？”
“正好顺路，就过来一趟。”
“下来吧，吃点儿东西再回去，这个点回去可没东西吃。”
这个点回去，别人没东西吃，但陆阳回去一定是有的。
只不过，得折腾洪班长还有炊事班，大半夜爬起来起锅烧油。
洪班长的性格太热情了，但凡炉灶点起来，不整出八个菜来决不罢休。
陆阳不想大半夜的回去还麻烦他们，更不想把全营都折腾起来；况且这会儿吃着药呢，还得忌口，这不能吃那不能吃。
还真不如在这随便对付对付，吃饱了再回去。
陆阳下了车，本想说不用轮椅，结果发现手脚软绵绵的。
累了一天，说了一天，低血糖犯了，浑身都使不上什么力气。
他觉得，自己这会儿的状态，特别像刚入伍那会儿的纸片人，药罐子形态；淋个雨就感冒发烧，风一吹就倒。
夜晚的温度只有十几度，加上又是海边，潮气比较大；陆阳想把衣服还给他，却被郑乘风拒绝了，理由也很有趣他说自己是大人。
那不就是在说，陆阳是小孩儿吗？
想想也是，在当首长的眼里，底下的每一个兵，不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吗？
陆阳也没再坚持，很快就被推着来到那个熟悉的摊位前；依旧是那个福鼎肉片，依旧是那个分量给的足足，上回差点儿没给他撑死的老板。
郑乘风：“一大一小，两份福鼎肉片；大的加个荷包蛋，汤底胡椒少一点，盐味淡一点。”
他让陆阳就在这，不要随意走动，准备去附近摊位买一份炒饭，稍后就回来。
这话听着莫名有些耳熟，尤其加上郑乘风那搓着胳膊离去的背影，不由得让他想起了朱自清文章里的那一幕。
只不过，原文是翻越站台买橘子，而不是卖份炒饭；不过，意境好像是想通了。
很快，点的东西就全部端上桌；摊位旁边拉了个小棚子，用来挡风，陆阳喝着肉片汤，立马感觉身上暖暖的很舒服。
郑乘风这会儿也饿了，大口大口的扒拉着炒饭，丝毫没有一丁点儿当领导的架子，反倒有点儿像个刚从船厂下班，饿坏了的职工。
令人诧异的是，他会下意识的把炒饭里头的香肠，肉丝，肉片夹给陆阳。
尽管，上回在吃潮汕牛肉锅的时候，旅长也替他涮肉，也给他夹菜了。
但今回，总让他有些说不出的奇怪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？
这相处模式，完全不像上下级，反倒像极了陆阳跟亲爹陆勇强的相处模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