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“砰!砰!砰!”
张景心中一惊,他迅速将楠木箱和银袋塞进床榻肚子里。
“是谁?”
“八郎,是我,开门!”
是族兄张元的声音,张景松了口气,连忙打开房门。
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一下子睁不开了。
张景哑然失笑,他以为是半夜了,原来还是黄昏时分。
张景上前打开院门。
只见张元牵了一头小毛驴进来。
张元身材不高,但体格很壮实,肩膀格外宽厚,做事风风火火。
“三哥,你怎么牵头驴来?”
“是我给你的!”
张景吓一跳,后面跟着一人,竟然是他祖母杨氏。
张府也并非人人都是恶人。
像三哥张元和他父亲张子浩,还有祖母杨氏,比较善良厚道,而且和他是庶脉至亲,对他也不错。
只是他们在张府里没有话语权。
张景满脸笑容,连忙扶祖母进来。
“祖母,您怎么来了?”
“你那个混账祖父做了混账事,我当然要来。”
杨氏其实是妾,生了老三张子浩和老五张子仓。
正房秦氏已经在十年前病故了。
按照大唐律,妾不能扶正,虽然正房没了,但正房的三个儿子在。
杨氏在张家还只是半个女主人。
杨氏满头银发,笑容很慈祥,她指指小驴。
“八郎,这是祖母送你的,你上午受了委屈,祖母特来安抚你。”
张景看了看驴,这头驴太小了,他没法骑。
他身高一米八七,体重九十公斤,小青驴哪里承受得住?
但这话他不能说。
“祖母,快进屋坐!”
“我不进屋了,就在院子里和你说几句话。”
杨氏沉吟一下道:“下午有消息传来,说张节度使的儿子要迎娶公主,设七个傧相,张家七房每房一个,咱们沧州张氏也有,大家这才知道你祖父干的龌蹉事。”
张景默默听着,没有打断祖母的话。
杨氏叹口气又继续道:“你大伯在背后怂恿,他和老四的几个儿子闹得很凶,所以之前签的声明都作废了,你祖父说要重新考虑傧相人选。”
杨氏注视着张景,“碍于众怒,这个名额你祖父不敢给张嘉了,会另找人选,我想让你去。”
张元在旁边小声道:“八郎,这次祖父答应听祖母的意见。”
杨氏又道:“我委屈了一辈子,但我不想再委屈孙子,我有三个孙子,只有你这个孙子我什么都没给过你,连住的地方都破破烂烂,让你委屈了这么多年,所以这次机会祖母要给你争取,而且胜算很大。”
张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,秘色瓷和傧相居然都和张孝忠有关系,一个正,一个反。
张孝忠迟早会知道秘色瓷被他截胡了,秘色瓷和傧相不可能共存,他只能二选一。
一个是自己当老板,一个是给人打工。
“祖母,我可以自己决定吗?”张景平静问道。
杨氏一怔,“你想决定什么?”
实际上,张景刚才已经选了,在秘色瓷和傧相之间,他选择了秘色瓷。
张景深深吸一口气,“祖母,我不想做这个傧相。”
杨氏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你还生气,毕竟张子盛那样羞辱你,换我,我也不想接受这种施舍,拒绝很正常,但这个机会太难得了,给节度使之子当傧相,节度使可是承诺给官的,景儿,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。”
张元也在旁边劝道:“八郎,你考虑一下吧!祖母争取不容易,不要这样仓促决定,而且你不去,便宜了大伯。”
张景默默点头,他已经决定了,等风头过后,离开景城去长安闯一闯。
张子盛不值得他在意,但他也不想拒绝得太快,伤了祖母的心。
“好吧!我考虑考虑!”
杨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“这就对了,凭什么好处都给张嘉,我的孙子也是人!”
“好了,我走了,你早点休息。”
张元搀扶着祖母离开小院,张景送他们出门,一直目送祖孙二人远去。
.............
夜里,张景坐在屋顶上,望着漫天星光,几乎同时到来的两件事扰乱了他的心绪。
一件给张晓忠锦上添花,一件却是割张孝忠的重大利益。
他可以去做傧相,也可以把秘色瓷献给张孝忠,换取飞黄腾达。
但这是他想要的吗?
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一个地方军阀的情绪上。
高兴了,赏他三瓜两枣,不高兴,挥挥手,推出去砍了。
就像捏死一只蚂蚁。
自己的命运难道不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?
他相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。
张景轻轻叹口气,思绪又转回到眼下。
望着脚下破烂的院子,两间漏雨的破屋和一间小院,还是租张府的。
张景不由苦笑,刚才还想着振翅高飞,却忘记了脚下还是一滩烂泥。
他不知道以前的情况,但他知道现在和将来。
没有那个良家女子愿意嫁到这间破院子里来。
所以昨天上午被退婚,他一点都不奇怪。
他奇怪的是,为什么那个赵香玉四年前愿意和他订婚?
重生之前的事情张景当然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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