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还亮堂的天光,渐渐暗下来,变成灰蓝色,再慢慢沉成墨色。
外头也终于传来了急吼吼的说话声,还有杂乱的脚步声。
是二当家的来了。
他刚把下山的东西都打点好,兄弟们也都在演武场集合好了,个个拎着刀,摩拳擦掌的。
就等大当家一声令下,就出发。
可左等右等,都快黑透了,也不见大当家出来。
他在门口叉着腰,来回走了两步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皱着眉问门口两个守卫,“大哥进去多久了?怎么还不出来?”
这都什么时候了,再不走,下山都该晚了。
给兄弟报仇这种事情,大哥从来不马虎的。今日怎的进去了就不出来了?
难不成……被那女人迷昏头了?
门口守着的麻子脸和方脸忙不迭地点头,麻子脸往前凑了半步,小声道:“嗯,从进去就没出来过。里头……里头一直有动静。”
二当家刚要抬手敲门,房间里忽然又传来一阵动静。
先是床架剧烈摇晃的声音,跟着是文溪的骂声,又气又急:“你这个畜生!放开我!”
“撕拉——”
一声脆响,像是布料被狠狠撕开的声音,又像是床帐扯裂的动静。
“啪!哗啦——”
一个水壶狠狠砸在门上,碎片溅落在门槛边,叮当作响。
门口站着的一群人都迅速后退了一步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脸上都带着点暧昧又尴尬的神色。
这听着……像是大当家正用强呢。
这种时候,他们可不敢打扰。
但二当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老三的仇,军饷的事,哪件不是天大的事?大哥素来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沉迷女色。
他沉吟了几秒,还是上前两步,屈起手指敲了敲门。
“大哥,兄弟们都准备好了,时辰差不多该出发了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房间里的动静停了一瞬。
过了几息,才传来一阵压着嗓子、又极致怒火的粗嘎声音,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:“知道了。”
声音瓮声瓮气的,还有点哑。
众人一听,都觉得有点不对劲,不太像大当家平日里洪钟似的声音。
但转念一想,大哥进去了这么久,折腾得嗓子哑了,也是应该的。
二当家无奈叹了口气,脑子里闪过文溪那张水灵灵的脸蛋,细皮嫩肉的,也难怪大哥破天荒破了次规矩。
他甚至龌龊地想,等大哥玩腻了,能不能赏给兄弟们玩玩。
“那我们先去演武场候着,一刻钟之后,再来叫您。”
他虽然不会带人闯进去,但这话也是提醒:适可而止,别耽误正事。
说完,他挥了挥手,带着身后的几个人转身走了。
房间里,文溪听着门口的脚步越走越远,勾了勾嘴角。
她从床上一翻身坐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她走到墙边,推开那扇虚掩的木窗。窗户外就是矮墙,连着隔壁的屋顶,夜色沉沉的。
她左右扫了一眼,巡逻的山匪正举着火把往远处走,火光晃着,没注意到这边的窗户。
文溪双手撑住窗沿,身子一翻,轻巧地跃了出去。脚尖点在矮墙上。
点着矮墙,她穿梭在墙与墙的过道间。
墨色的夜把整座山寨都裹了起来,只有远处演武场的火把,映着小片地方。
文溪躲在拐角的阴影里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准备出发的人。
她专门挑那些进屋取东西、落单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