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收工之后，白灵没有回主峰侧殿，她坐在灵药园最高一层田畦的田埂上看着西边的山脊线发呆。
林田从竹棚里出来的时候，看到她还坐在那里。
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，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。
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了一会日落。
夜风从谷口灌进来，把白天的暑气一点点吹散。
白灵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头上，目光落在远处那座最高的天阙峰顶上。
“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。
师父的药圃还没荒的时候，我每天下午都跟着师父来浇水。
哥哥有时候也会来，他比我大好几岁，每次来都嫌药圃里的活无聊，干两下就跑去爬树。”
她的目光从远处的峰顶收回来，落在灵药园下面的谷底。
那个方向有一棵老树还在，树冠很大枝叶茂密，在暮色里黑黢黢的一团。
“我记不太清他的脸了。
师父说他长得像你，但是，我脑子里只有一些很碎的片段。
我记得他抱我爬树，坐在很高的枝桠上，树叶子把天遮得只剩一点点的光。
他从树上摘了果子给我吃，果子很酸，我咬了一口就皱着脸不肯再吃了。
他笑得很大声，笑得整个树枝都在晃。
后来，山崩了。
师父说我那时候才三岁，亲眼看到他掉下去的。
那之后我什么都记不清了，每次用力去想他的脸就会头疼，像有什么东西把那段记忆锁住了打不开。”
林田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。
他想起云岚真人说的那些话。
白渊十七岁陨落，尸骨无存，白灵三岁受了刺激记忆模糊。
一个三岁的孩子亲眼看到哥哥被山崩卷走，所以才会把所有的细节都封在记忆最深处。
而林田的脸，恰好跟白渊很像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。
“你要是想，我也可以摘果子给你吃。”
白灵偏过头来看他。
她的眼睛在这层微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，惯常的冷淡被夜色冲淡了大半。
她别开脸重新看着远处的谷底，下巴搁回膝头上，过了好一会才闷闷地说了一句。
“谁要你摘果子了。
树那么高，你又不会爬。”
林田觉得她莫名的可爱。
“我会爬，我小时候在老家摘过龙眼，比这棵老树高多了，爬上去摘果子这种事我熟。”
白灵把脸偏向另一边，林田看不到她的脸色，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
两人在田埂上又坐了一会，谁也没有再提哥哥的事。
突然，白灵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籽，低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。
“明天要扩种霜纹草，种子在药库三楼靠窗的架子上，你明天早上自己去取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沿着田埂往下走了。
林田没有立刻站起来。
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桥入口的暗影里，然后收回目光，看着远处那棵老树黑黢黢的树冠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