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行行,你炫耀去吧,烦人。”
“少喝点啊。”
话是嫌弃话,可那语气里全是软和劲儿。
韩金贵也不恼,端着碗小口抿,抿一口咂一下嘴。
“少喝啥呀,今个高兴呗。”
“你也坐下喝一口,这酒是我特意去镇上打的。”
罗海英一摆手,把围裙角往腰后头一掖。
“我可喝不了那玩意儿,辣嗓子。”
“我还得看着锅呢,锅里那点酸菜还得再炖炖。”
老两口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,不是吵吵,就是那种过了大半辈子的感情。
说的还都是孩子,是姑爷子,是家里这点热乎事。
那火墙烧得旺,屋里头暖烘烘的,玻璃上结着一层霜花。
霜花上头还让热气化出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水印。
灶台上的大铁锅还冒着余气,锅盖边上滴着水珠。
锅里头咕嘟咕嘟响,那股酸菜炖肉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罗海英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,火苗子腾一下就起来了。
罗海英抹了抹手,又把韩金贵的酒碗往里推了推,怕他碰倒。
这老两口啊,都美滋滋的,脸上那笑就没断过。
韩金贵喝到兴头上,还跟人掰扯起村里的事。
“前两天老李家那口子还问我呢。”
“问我这几个姑爷子都是干啥的,咋一个比一个板正。”
“我说那还用问?有出息的人,一眼就看出来。”
“你看人家老李家那姑爷,一年到头连件新衣裳都不给老丈人买。”
“再看看俺家这几个,这完全就是天上和地下,咱这心里头啊满足得很。”
韩金贵说得直拍炕桌,那巴掌拍得碗都跳了一下。
陈铭和刘国辉坐在炕梢,听着这一来一往,跟着咯咯直笑。
刘国辉笑得直拍大腿,差点把自个儿那碗酒也碰翻。
“爸,你这嘴可真不饶人。”
“我看我妈这一脚踹得还挺准。”
陈铭笑着接了一句,那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。
他这心里头也明白,老丈人这是高兴,是把这一家子的光景都摆出来给人看。
一个庄稼院,能过成这个样子,确实不容易。
这时候韩秀娟和韩秀梅姐俩早就穿上鞋了。
俩人把孩子往屋里一放,交给罗海英看着,就往外头跑。
外头那雪虽说不下了,可风还是硬,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。
姐俩把棉袄领子竖起来,缩着脖子往村口走。
韩秀娟走得快,韩秀梅在后头追。
“你慢点,路上滑。”
“我这不是着急吗,大姐他们该回来了。”
这不就是打算去村口接大姐和大姐夫回来吗。
村口那棵老榆树底下,雪堆得老高,路都让车辙压出两道沟。
那榆树杈上挂着几串冰溜子,让风一吹,叮叮当当的。
姐俩就在树底下站着,脚底下不停地跺,暖和暖和。
那风刮得紧,姐俩冻得直呵手,白气一团一团地往出冒。
不一会啊,大姐韩秀萍和大姐夫赵德柱俩人也都回来了。
打老远就能看见,赵德柱走在前头,韩秀萍在旁边扶着。
韩秀萍身上还系着那条蓝布围裙,围裙上溅着几点油星子。
手里拎着个空篮子,那是装肉用的,一看就是刚从店里回来。
能看得出,这俩人挺忙,可哪天不忙啊。
忙俩人也愿意,那身上全是干劲。
特别是现在赵德柱恢复得更好了,天天来回也跟着媳妇往回走。
以前刚到店里的时候,那走道还是一点一点挪。
挪一步,得停一下,脑门上全是汗。
有时候挪到半道,腿一软,还得让韩秀萍赶紧扶住。
现在可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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