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义工。”钱姐说。
“怎么不退回去让他重签一个。”
“退回去,他那个月就没得吃了。”
“那个名字是谁划的。”温则鸣说。
“我划的。”钱姐说。
“写那个名字的人不来了,我就把他那笔划了。”
“哪一天不来的。”
钱姐想了一会儿。
“记不得了。年头年尾那阵吧。”
温则鸣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桌子那头的人。
“邹淑琴那本上有。不来了的那一行,从哪个格子起断的,上头写着呢。”
温则鸣把本子翻回去。
“那个叫人去签的,来这儿吃过饭没有。”温则鸣说。
钱姐没有马上答。
“来这儿吃过的,都在她那本上。”钱姐说。
“可我不知道是哪一个。”
“这一本是您前天自己送到分局去的。您为什么送过去。”温则鸣说。
“你们要的是那三本。”
“那三本我们翻了。”
“那三本上,他到哪一年为止。”邹淑琴说。
温则鸣把自己那本翻到前头,翻到年前那一页。那一行是他写下去的。
“开了年就没了。”温则鸣说。
邹淑琴把册子往回翻了几页,摊平了,手按在上头。
“开了年他来了四十回。”
温则鸣没有动。
“一个礼拜一回,到十一月二十一号。中间空过六回。四回是病了,一回下大雪,一回我没开火,锅漏了。”
“这四十一回,一回也没进公家那三本。”温则鸣说。
“进不去。他没有卡。”邹淑琴说。
郑海峰把抄下来的那两行推过去。
“你念一遍,对的就在底下签个字。”
她念完签了,把笔放回去,转身进里屋了。门在她后头带上。
“过了年得本人去换卡。他那阵起不来了。”钱姐说。
“起不来了还走一千二。”温则鸣说。
钱姐没有接这一句。
郑海峰把手按在那本册子上。
“没有卡的那些,怎么吃着的饭?”郑海峰说。
灶上的水开了,厨房那头响了一声。钱姐没有去关。
“来了就有一口。锅就那么大一口,多一个少一个看不出来。”钱姐说。
“看不出来的那些,走的是哪一笔账。”郑海峰说。
“灶上那笔。一直是我管。”
郑海峰把烟盒从兜里摸出来,搁在桌上,没有掏烟。
“账上得有个地方。”郑海峰说。
“这跟周明山有什么相干?”钱姐说。
郑海峰没有答。
“街道年年来看账。我一分钱没往自己兜里拿过。”
“那就更不怕看。”郑海峰说。
钱姐把袖子往上撸了撸。
“有那么一笔。”钱姐说。
“账本搁在哪儿?”
“灶跟前那个抽屉里。”
“那就开清单,把灶上那本账一块儿带走。”温则鸣说。
钱姐转过头来看他。她看了有一会儿。
“查了它就得停。”钱姐说。
“上头一查,街道那头先得把这一摊停下来,等查清楚再说。”
“查清楚要多久我不知道,我见过查半年的。停半年,礼拜二中午来的那些人上哪儿吃去。”
郑海峰没有说话。他把烟盒挪了挪,停下了。
温则鸣把清单那一页翻开,写提取时间、地点、品名,一共多少页。写完把本子推过去。
“您签这儿。一式两份,底下那张您留着。”温则鸣说。
钱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,接过笔。她写得不快,写完把笔放回去。
她把抽屉拉开,把那本账搁在桌上,手在封皮上压了一下,拿开了。
郑海峰把账装进袋子,缠上封口那道线,在线头那张纸上签了名。
温则鸣把底下那张撕下来,搁在她跟前。
两个人走到门口。靠墙那一溜地已经干了。
“账拿走了,饭照发。礼拜二中午,跟往常一样。”钱姐说。
郑海峰在门口站了一下,拎着那个袋子出去了。
温则鸣回头看了一眼。钱姐往柜子那头去了。
门在两个人后头带上了。
她从柜子最底下抽出一本空册子,摊在柜台上。
她拿尺子压住头一页,沿着边上划了一道。
划出来那一条,她在顶上写: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