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老等人离场后。
沙瑞金重新坐回主位。
对于张老等人的讲课内容,他用一两句话总结了一下就盖了过去,旋即就很生硬的转移了话题:“一个116事件,数百人械斗,十余人烧伤,还弄了个全国直播,影响之恶劣,舆论之乱表,全国罕见,汉东是一夜之间火遍国内外,这几天批评声之多,我听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。”
李达康深吸了口气。
挺直了腰杆。
知道这第二把火冲着自己来了。
但出乎意料的,宣传部长左玲先开口了:“沙书记,116事件影响的确很大,但舆论对政府方面的评价还是十分客观的。”
常委会不少人稍稍低了头。
似是都想笑又不敢笑。
沙瑞金眼里都冒出血丝了。
不是。
本地帮派这么不礼貌的吗?
我弄个高调的开头都不行吗?
左玲确实面色发冷。
116事件当天她熬了一宿,白天又连轴转了八个多小时,时刻注意引导舆论方向,顶着得罪秦河和李达康的风险,把舆论之中对陈岩石以及那二十吨汽油的讨论不断进行淡化处理,后续新闻播报更是一点没提及此事,甚至还昧着良心提了句陈岩石老同志为稳定局面做出了努力。
自认为在沙瑞金这里,面子是给的足够了。
可你上来就否定我的工作。
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?
沙瑞金冷冷的盯着左玲,但左玲丝毫不惧。
你是一把手不假,但我上面也不是没人。
李达康有些狐疑的扫了眼沙瑞金,不是向我开炮吗?怎么把炮口对准宣传部了?
而其他人目光则是飘向了张建阳,目光带着审视,怀疑这货是个卧底,谁家的不好说,但肯定是不想让沙瑞金好过的。
左玲部长的面子,沙瑞金竟然没看到?
他是没听左玲汇报过工作,但你这个大管家不得提一句?这可不是上眼药的时候。
张建阳感觉头皮发麻。
他发誓关于近期汉东各级工作内容,他整理的十分详细,就一个小学生看了都能理清楚,可他妈的他不按常理出牌,我能有什么办法?
倒是秦河多少能猜到沙瑞金的心态。
这家伙以前都是在自家的基本盘里打转转,政治环境对他来说根本不需要去主动适应,反而是要求官场环境来主动适应他的节奏,这在市县一级无可厚非,但省部一级就行不通了。
左玲的面子他肯定看到了,但他想的是在趁机压一压,等左玲在去汇报工作时,他恩威并施,在开香堂把人收入麾下,确保每个手下都能按照他的意志行事。
简单来说,霸道惯了。
田国富擦了擦额头冷汗,忙开口道:“116事件,我们工作人员的处理还是十分妥当的,但我们不能只看表象,我们要看清楚其中蕴藏着的腐败问题,为什么会发生116事件?”
这一句话算是给了沙瑞金和左玲台阶。
二人脸色稍稍缓和。
“妈的,没我这沙瑞金迟早得完蛋!”田国富心里吐槽一句,嘴上道:“我听说116事件起源就是光明峰项目存在严重的官商勾结,据说这官商勾结里的官,正是在逃的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,还有人说,这丁义珍能如此贪污腐败,就是打着某个领导化身的旗号,这个领导是谁,大家心里都有数吧?”
沙瑞金接过了话茬:“是啊,一个丁义珍,坏了汉东多少事?”
李达康知道这一劫他是逃不过的,起身道:“沙书记,诸位同志,用错丁义珍一事,我有责任,我向省委检讨…”
“你是该检讨!”沙瑞金沉声道:“但是检讨够吗?一个检讨就能弥补腐败对老百姓造成的伤痛吗?你一个市委书记,竟然对下属明目张胆的贪污腐败一概不知?还让他在眼皮子底下逃了出去!你这个市委书记,严重失职!”
说完后。
沙瑞金长长呼出一口浊气。
看着低着头沉默不语无力反驳的李达康,顿觉的痛快极了,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黄包车一样的痛快。
这才是我要的常委会效果。
田国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,又道:“我刚才提到的官商勾结,其中的商,就是京州市的山水集团,这个可不得了,几乎是空手套白狼拿走了大风厂价值十个亿的土地,而听说京州上下不少领导干部是整天整夜的出入山水庄园奢靡享受,其中就有京州法院的陈清泉,还有公安厅的祁同伟等人。”
说到这里。
他特意瞥了眼高育良。
但高育良面色如常,还慢条斯理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。
田国富心中冷笑,继续炮轰李达康:“据说这群官员在山水庄园里称兄道弟,这个帮那个派的,和丁义珍更是勾肩搭背,还有人说,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案子,京州的领导干部提供了一条龙服务,直接保送!这是何等荒唐?达康书记,这些你了解过吗?你是不是也打算一个检讨就此揭过?”
沙瑞金满意的点了点头,心想这三说大法还真他娘的诛心:“不错,达康同志,为什么山水集团这种众所皆知的政治勾结窝点会存在京州地界上?你这个市委领导是不知情还是不想管?”
“还是参与其中了?”田国富恶狠狠的补充了一句。
这一句话,让其余人都震惊的看向田国富。
李达康是挖过你家祖坟吗?
沙瑞金也没想到田国富竟然这么激进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,寻思等李达康开口时,顺势给他个台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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