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你们还活着?”
裴听澜这句话一出,王屠户脸上的狂热顿时僵住。
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最忌讳的地方,嘴唇哆嗦两下,硬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。
顾砚迟垂眼看着他。
裴听澜看不见王屠户的表情,却能听见他突然加重的呼吸,也听见那些肉瘤在案板上摩擦的黏腻声响。
这个反应,已经够了。
所以,外乡来的,新鲜货。
裴听澜几乎可以肯定,重点根本不在外乡,而在新鲜。
可如果神明只想要活人的血肉,神迹村里到处都是人,根本没必要费尽心思把他们骗进来。
除非村民的血肉已经不能用了。
裴听澜想起路边那些没有影子的孩子,也想起刚才的黑猪。
它肚子里的东西撞得那么厉害,王屠户却只怕它跑进祠堂,从没担心过它会不会死。
这个村子里,不正常的恐怕不只是牲畜。
外乡人的血肉新鲜。
那村里人的呢?
什么情况下,人的血肉会不新鲜?
腐烂,异化,或者早就死了。
裴听澜抬手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顾砚迟转头看他。
两人对视片刻,线索已经拿到了。
继续留在这里,只会浪费时间。
顾砚迟松开王屠户,从旁边扯过一根沾血的麻绳,将他连同案板捆在了一起。
王屠户身上的肉瘤还想挣扎,刚冒出一点肉芽,就被顾砚迟抬手碾碎。
他顿时老实下来,趴在案板上不敢再动。
顾砚迟手势:“去找她们。”
裴听澜没意见。
这里又脏又臭,继续待下去,他怕自己先被恶心死。
他转动轮椅,刚准备离开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咀嚼声。
那团被剖开肚子的太岁肉正在往内收缩。
散落在案板上的残肢、眼球和破损道具,被一根根肉芽卷住,重新拖回腹腔。
肉膜边缘挤出密密麻麻的细线,竟开始自行缝合伤口。
裴听澜听见动静,回过头:“怎么了?”
顾砚迟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,拿起那把生锈的剔骨刀,反手插进太岁肉正中央。
咀嚼声戛然而止。
他拔出刀,在王屠户惊恐的注视下,又补了一拳。
整张案板轰然塌陷。
太岁肉连同那些尚未愈合的残肢一起砸进碎木板里,再也没有爬起来。
顾砚迟这才走到裴听澜身后,推着他的轮椅离开屠宰场。
王屠户被绑在仅剩一半的案板上,嘴唇抖了半天,没敢骂出一个字。
与此同时,村子西边。
岑杳和迟霜序离开之后,一名抱着竹筐的妇人拦住了她俩。
她说村里的瞎婆婆正在准备祭祀用的祈福红线,眼睛看不见,手脚又慢,正缺两个手巧的人帮忙。
这安排来得很巧。
岑杳和迟霜序对视一眼,当即决定去瞎婆婆家。
瞎婆婆住得很偏。
妇人领着她们绕过两条窄巷,又穿过一片种满槐树的空地,才停在一座没有窗户的矮屋前。
屋檐下挂着一排红线。
那些红线被编成手环,末端坠着指甲盖大小的木牌。
木牌上刻着不同的名字,有些字迹已经变黑,有些还很新。
风从院子里吹过,成排的木牌轻轻撞在一起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领路的妇人将她们送到门口就走了。
离开之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,笑着叮嘱:“婆婆脾气不好,两位客人要听话些。红线不能断,断了会不吉利。”
她说完,头也不回地钻进雾里。
岑杳盯着她的背影。
“走这么快,倒像怕我们叫她一起进去。”
她刻意放慢语速,让迟霜序能够看清她的口型。
两人推门进去。
屋里没有点灯,光线比外面还暗。
浓重的香火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,从屋子深处飘出来。
一个干瘦的老婆婆坐在桌边。
她两只眼睛蒙着浑浊的白翳,脖子上挂着数十条编好的红线,手边还放着一只盖着黑布的竹筐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瞎婆婆歪过头,准确地朝向两人。
“来了?”
她咧开嘴,露出几颗发黑的牙齿。
“来帮我理线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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