蛟吃完第一块，重新看向他，恰好看见他从第二块上面撕下一条肉。
“刚才那块熟了，不代表这块也熟。”
叶开解释得十分自然。
“厚薄不一样，我得负责。”
说完，塞进嘴里。
小黑扒了扒他的裤腿。
叶开低头，与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对视片刻，手里的肉悄悄往膝盖下面垂了一点儿。
一小块鱼肉落进掌心。
他借着俯身添柴的动作，将手伸到腿后。
小黑张嘴就接。
叶开顺手按住它的脑袋，没让它抬起来。
“嘘。”
熊崽子不知道懂没懂，反正嘴巴已经动了起来，蹲在叶开背后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。
直播间里面，无人机恰好将这个角度拍得清清楚楚。
“？？？”
“偷喂是吧！”
“好好好，明面上不让孩子吃，背地里偷偷塞！”
“这不就是我妈背着我爸给我夹肉的样子？”
蛟似乎听见了动静，脑袋往旁边偏了偏。
叶开立即坐直，将手里那块烤好的肉往前一递。
“好了，这块可以。”
蛟的目光重新被鱼肉吸引，张嘴接了过去。
叶开身后，小黑还在嚼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脚后跟往后挪了挪，将熊崽子挡得更严实了一点儿。
“你倒是快点儿咽啊……”
【耐力＋1。】
【体质＋1。】
胃里的暖意再次散开，叶开刚才逆流时绷得发酸的腰背，渐渐松快起来，连手臂上残留的疲惫都消退了不少。
他看着火上剩下的鱼肉，目光愈发认真。
这饭，今天还真得好好做。
第三块肉翻面。
叶开撕了一条。
“这边好像差点儿火候。”
第四块肉拿起来。
叶开又撕了一条。
“这个得尝一下盐味……哦，没放盐。”
他停顿一瞬，面不改色地将肉塞进嘴里。
“原味也得尝。”
直播间里面，弹幕已经笑疯了。
“你踏马哪块没尝？！”
“一开始尝熟没熟，现在开始尝人生了是吧！”
“厨师吃一口，孩子吃一口，顾客还能剩多少？”
“熊都快吃得打嗝了！”
小黑躲在背包和叶开之间，嘴边沾着一点儿油，刚嚼完一块，鼻尖又碰到叶开垂下来的手。
这次肉稍微大了一点儿。
它赶紧咬住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挪，半颗脑袋从叶开膝盖旁边露了出去。
蛟的目光立刻转过来。
小黑不动了。
嘴里还叼着肉。
叶开低头看看熊，再抬头看看蛟，伸手捏住露在熊嘴外面的那一点儿肉边，煞有介事地看了看。
“它也帮着尝尝。”
蛟没动。
叶开赶紧补充。
“两道工序，吃着放心。”
小黑趁他说话，咕咚一声，咽了。
直播间：“……”
蛟的鼻端朝叶开膝盖前面探过来，叶开立刻拿起最大的一块烤肉，放到前方石头上。
“你的在这儿，这块最大。”
那颗脑袋这才转了回去。
叶开默默将小黑往后拨了拨。
吃东西都不知道藏着点儿。
一点儿都不像自己。
【力量＋1。】
【耐力＋1。】
随着提示浮现，一股更明显的热意涌进四肢，叶开活动了一下手腕，刚才拿着还挺有分量的斧头，此刻掂在手里，已经轻快了不少。
系统界面随之展开。
【何罗鱼熟肉吸收记录：】
【力量累计提升：＋2。】
【体质累计提升：＋2。】
【耐力累计提升：＋2。】
【提示：当前吸收效率正在下降，继续大量进食将主要用于补充体力。】
叶开扫过那几行数字，忍不住又往嘴里塞了一块。
下降归下降。
也没说一点儿不涨了啊。
何况这么好吃的东西，就算不涨属性，也不能白白放过。
他吃得额头都冒出一层细汗，袖口往上卷了卷，手臂发力时，原本被衣服遮住的肌肉线条愈发明显。
小黑蹲在旁边，已经没了刚才抱着他脑袋不撒手的狼狈，鼻子不停抽动，眼巴巴等着下一次“试味”。
蛟吃下又一块肉，头颈慢慢放低，原本扣在岩台边缘的爪子也松了一些。
叶开起身去取旁边的木头，路过它鼻端时，它甚至没有抬头，只是眼睛跟着转了一下。
【目标好感度＋2。】
【当前关系：初步亲近。】
叶开瞥了眼提示，再看看身后那一大条还没烤完的何罗鱼，心里忽然有了点儿底。
照这么吃下去，自己这手艺，怕是越来越值钱了。
岩台另一边，工作人员已经接通了山外的联络。
没有暴雨。
下游也没有出现与山谷里相同规模的洪峰。
那名负责汇报的男人听完以后，站在石沿往下看了许久，随即让同伴将水流的异常变化全部拍下来。
谷口附近的洪水正在回卷，几株断木被带进雾里，又从另一侧缓缓漂出。
原本密集飞过的蠃鱼，此刻也逐渐朝水雾深处聚拢，鱼翼掠过水面，带起一道道细长的波纹。
先前还震耳欲聋的潮声，正一点点远去。
叶开朝那边看了一眼，没有耽误手里的活，将最后一批烤好的肉放到蛟面前。
刚才被自己切开的那条鱼身，此刻已经少了大半，剩下几条还铺在石头旁边。
他实在烤不动了。
主要也吃不动了。
叶开摸了摸肚子，小黑坐在他脚边，姿势几乎一模一样，圆滚滚的肚皮微微鼓着，连往前凑的劲头都没了。
蛟吃完以后，鼻端又朝剩下的鱼身偏了偏。
叶开连忙摆手。
“今天先到这里，再吃肚子都要撑破了。”
说完，他看了看对方浸在水里的庞大身躯，又低头看看自己。
好像主要是自己要撑破了。
那名工作人员走过来，先看了一眼蛟，才压低声音提醒。
“后面的路确认过了，伤者已经往下送，你也收拾一下，咱们尽快离开这片地方。”
叶开点点头。
“行，我这就好。”
他将火堆彻底浇灭，收起斧头，背好背包，又弯腰将不太愿意走路的小黑提起来放到一旁。
“吃的时候挺积极，走的时候又没劲儿了？”
小黑慢吞吞地站起来，跟着他的脚边挪了两步。
叶开转过身，朝蛟挥挥手。
“我们先走了，剩下的你带回去。”
蛟抬起了头。
它看看地上的鱼，又看看叶开背上的包，爪子慢慢搭上岩台。
叶开刚往后退了一步，一块带着鳞片的石头便被它推得滚了过来，停在他鞋边。
是刚才分肉用的那块石头。
上面还放着一截没烤的鱼。
叶开低头看看，笑了一声。
“没吃够啊？”
蛟望着他。
叶开拍了拍背包。
“今天不行，东西都收了。”
那颗脑袋依旧没挪开。
叶开想了想，随口补了一句。
“下次吧，下次来了还给你烤。”
蛟的爪子停住了。
它低头看了看那截鱼肉，随后缓缓将爪子收回，庞大的身躯也朝水里退了一点儿，让开了岩台边缘。
叶开满意地点点头。
讲道理嘛。
多好沟通。
他转身准备跟上队伍，视野里面却忽然跳出一行提示。
【提示：目标已接受宿主的下次投喂承诺。】
叶开的脚步停住。
下一行紧跟着浮现。
【目标好感度＋5。】
【请注意履行约定。】
叶开：“？？？”
叶开看看提示，又慢慢转过头。
蛟还在那里看着他，那截没烤的鱼肉被它用爪子按住，浑黄色的眼睛安安静静，甚至透着一点儿等到了答复的满足。
叶开：“……”
不知道为什么，叶开忽然有种被贼惦记上的感觉，仿佛自己刚才答应出去的，远远不止一顿烤鱼。
蛟低下脑袋，将那截没烤的鱼肉往身边拢了拢，爪子压在上面，再抬眼看向他。
叶开往旁边挪了一步，它的目光便跟着挪过去。
“知道了，答应你的，又没说不算。”
叶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。
“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……”
话刚说完，他忽然顿住，目光重新落回那颗硕大的脑袋上。
护食，贪吃，偏偏又格外认死理。
之前收了东西就给东西，现在自己说了下次给它烤鱼，它还真就安安静静等着了。
叶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“系统，能不能看看它的年龄，还有现在是什么状态？”
视野里面，几行提示随之浮现。
【目标信息查询中……】
【种属：蛟。】
【性别：雌性。】
【年龄：128岁。】
【生长阶段：幼年期。】
叶开：“？？？”
他的目光先从“雌性”上面扫过去，随后停在年龄那一栏，又慢慢移向最下面的三个字。
幼年期。
一百二十八岁！
这踏马八岁，不对，这踏马一百二十八岁？
老佛爷时期出生的是吧……
系统提示继续浮现。
【蛟类生长周期漫长，目标尚处于幼年阶段，请勿以人类年龄标准判断其成熟程度。】
叶开抬起头，看向那颗伏在石沿旁边的脑袋，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。
还真是个孩子。
就是这孩子岁数稍微大了点儿。
放在人堆里面，自己高低得先给它磕一个。
蛟见他一直看着自己，鼻端稍稍往前探了一点儿，顺便将爪子下面的鱼肉压得更严实了些。
叶开嘴角动了动。
“没人抢你的，留着吧。”
直播间里面，水友看不见系统提示，只看见叶开盯着蛟发了会儿呆，随后便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“哈哈哈哈，它当真了！”
“下次一定，碰上真信的了！”
“完了，主播哄孩子把自己哄进去了！”
叶开低头扫了眼弹幕，目光恰好落在“哄孩子”三个字上面。
再看看面前这位一百二十八岁的幼年选手。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刚才那句“下次”，说得有点儿草率了。
自己随口客气一下。
这玩意儿，怕是真能等他一辈子……痴情的蛟啊，请再等一世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