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小龙女素来不善与人争执,恼了片刻,也只垂下眼,低声道:"你骗我。"
这淡淡的三个字,在沈青舟耳中听来,比起什么嗔怒更叫人招架不住。
心里顿时软的一塌糊涂,叹了一声。
“逗你玩的,哪能就这么完了,后面还长着呢。”
小龙女眼睛登时一亮,冷浸浸的眉梢染上活泛。
沈青舟瞧在眼里,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怜爱,可到底不敢由着她一味听下去,便柔声道:
“只不过,书一天读不完,武功一天练不完,故事自然也不是一天能讲完的,明天再给你讲,成不成?”
说罢,瞧着她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,没来由的心头轻颤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掌,在她发顶揉了揉。
长发又凉又滑,冷香幽幽,软软地自指缝间流过去。
小龙女脸莫名的红了。
那只手掌落在头顶的触感温温热热,叫人心口发慌,又叫人说不上来的亲昵。
沈青舟见她不曾躲开,忍不住又揉了一揉,舍不得收回来。
“明日再讲,成不成?总不能耽误了明日的功课。”
这一次,小龙女没拒绝,低头垂目,好一会儿才从鼻子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软声应了。
沈青舟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掌,站起身来,将石室的灯火捻暗了些,回头又看她一眼,轻手轻脚地掩了石门,退了出去。
自己离开十天的效果,已然初显。
小龙女的心门,打开了。
一尘不染的白纸上,开始有了沈青舟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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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坳里,一堆篝火噼噼啪啪地烧着。
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席地坐在火前,蓬头垢面,衣衫褴褛,
手里捧着一只烤得焦黄流油的野兔,正毫无形象地大嚼,吃得满手满脸是油。
她旁边坐着个头发雪白的道人,道袍洗得发了白,虽不修边幅,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飘逸出尘之气。
道人手里提着一只葫芦,往嘴里倒了一口酒,咂了咂嘴,喃喃自语道:
“这葫芦小了些,怎么也没有原来那大葫芦装的酒多,才几口喝着到底不过瘾。”
那女子正撕下一只兔腿往嘴里塞,听见他说话,便转过脸来。
乱蓬蓬的头发遮了大半张脸,借着火光,隐约能瞧见底下露出一副清秀的五官来。
只可惜眼神懵懵懂懂,少了些灵醒,多了些天真。
含含糊糊问了一声:
“葫芦好吃吗?”
道人听了,不由得失笑,捋了捋颔下的胡须:“葫芦自然是不能吃的。”
女子“哦”了一声,便不再理会,转回头去继续对付手里那只烤兔。
道人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头轻轻叹了一声,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怜惜。
这女子原是失了心智的,也不知遭了什么大变故,将那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儿,活生生逼成了这副痴痴傻傻的模样。
如今她的心智便如同三五岁的孩童一般,不通世务,不明人情。
可说来也奇,便是这等赤子之心、浑然天成的憨态,在他看来,反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。
道人想到这里,不由得又想起自己那个大徒弟来。
想起来,头就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