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天还没大亮，陆仁就醒了。
为了避免打扰到室友，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，换了双运动鞋，就下了楼。
清晨的空气带着点凉意，医院操场边上有几棵老树，叶子上还挂着露水。
陆仁沿着跑道慢慢跑起来。
这是他重生后一直没丢的习惯。
前世他就是在这上面栽的，一台手术接着一台手术，熬到后半夜，第二天照旧查房。
长期下来，身体早就被掏空了，最后倒在科室里。
这一世，他再也不会那么傻。
身体是革命的本钱，这句话，他比谁都体会得深！
跑了三圈，身上出了一层薄汗，他才慢慢停下来。
在操场边走了走，等呼吸平了，陆仁才回寝室洗漱。
……
食堂吃了个早餐，一碗粥、两个包子，陆仁这才慢悠悠往科室走。
他一进医生办公室，就感觉今天的氛围有些不一样。
几个规培生和研究生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，见他进来，声音都低了低。
有人有意无意地朝他看了几眼。
陆仁想了想，估计是昨天抢救了那个高钾血症的患者，科室的众人可能都知道了。
一个新生，在主任确诊了室速之后，还能坚持自己的看法，结果还是正确的。
这种事，放在哪个科室，都得议论几天。
陆仁没在意，跟几个比较熟的医生点了点头，把白大褂穿上，坐下来开始等着交班。
其他人也只是看了看陆仁这边，便继续埋头看自己的活儿，大部分都是看昨天做的检查结果，记住重要的项目，避免等会儿查房的时候，点到自己，又什么都不知道。
……
晨交班的时候。
护士站念到昨天那个高钾的病人：“透析后血钾已经降到4.6，心电图正常，今天继续观察。
赵鹏站在人群里，脸色并不好看。
他全程没往陆仁的方向看，手里拿着交班本，低着头，谁都看不清他的脸色。
马文山今天没有来，听说是院里有会。
早交班之后，各组教授带着各自的人，分头查房。
程时咏今天出门诊，临走前交代了，组里的病人由许曼带着查。
许曼的查房查得很细。
经过昨天的事，组里的进修医生冯医生，是彻底服了陆仁。
他本来在基层干了多年，知道一个能在关键时候hOld住场面的人，是极为难得的。
这一上午，他跟着查房，碰到拿不准的，就凑过来问陆仁。
“陆医生，你看这个病人，昨天加了利尿剂，今天腿肿消了，可血肌酐涨了二十多个，这要不要紧？”
陆仁解释道：“心衰病人利尿，肌酐小涨一点是正常的，只要尿量可以，血压稳，就先这么用，过两天再复查，其实肌酐上涨，也是利尿有用的。”
冯医生点点头，立刻就记下来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拿着一个病人的化验单来问。
“这个老太太，BNP高，可她肺上也有感染，喘得厉害，在基层医院值班的时候，我拿不准这喘是心衰还是肺的问题。”
“你让她坐起来，听听肺底有没有湿啰音，再看下肢肿不肿，今天尿了多少。”陆仁道，“心衰的喘，躺不平，肺底有水，两边都有啰音。感染的喘，多半有痰，有发热，啰音局限在一边。你把这几个分开看，心里就有底了。”
冯医生照着去看了，回来直点头。
唐甜正带着两个规培生改医嘱，也凑过来听了两句。
“师弟，你干脆给我们讲个课得了。”她笑着说，“你这讲得比课本清楚，几句话就说明白。”
旁边几个规培生和实习生连连点头。
教科书上的内容，往往比较晦涩难懂，但是经过陆仁这边一讲出来，感觉一下子就记住了。
“我这也跟着一些老师学的。”陆仁说，“等在临床待久了，你们都能知道。”
“我可不敢跟你比。”唐甜笑着说了一句，转身又去忙。
面对大家的疑问，陆仁一点都不藏私。
对这种真心实意、踏踏实实的讨论，他向来是来者不拒。
能帮到一个愿意学的人，不带有其他目的性，他从来都不觉得亏。
许曼在前面听着，看在眼里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，并没有多说什么。
……
查到新入院的一床，许曼停了下来。
这是个五十多岁的男病人，昨天下午刚收进来。
“他主要是胸闷、气短，活动以后加重，这两天越来越明显。”许曼翻着病历，“门诊做了心电图，前壁导联T波有点变化，考虑冠心病，准备过几天给他安排冠脉造影。”
她说着，让规培生把资料拿过来。
陆仁站在旁边，目光落在那一沓片子上。
里面有一张胸部CT，是昨天在急诊做的平扫CT。
这是为了排除胸闷的其他原因，做的常规检查。
陆仁随手拿起来，对着光看。
他只看了几眼，眉头就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许老师，这个造影，我觉得可能先别急着做。”
许曼愣了一下：“怎么了？”
如果是其他人的意见，她可能一笑而过，但这可是陆仁的意见，她不能不重视起来。
“我看他这张平扫CT，有点像肺栓塞。”
陆仁这话一出，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。
进修医生冯医生凑过来看了半天，没看出门道。
“肺栓塞？这不是平扫CT吗？没打造影剂，血管里黑黑白白的，哪能看出栓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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