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医生说出来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。
正常的来讲，普通CT是看不到血管的，只有增强CT，通过打入造影，才能判断出血管是否有堵塞。
陆仁把片子举着，指着其中几处。
“你们看这里。”
“这是右肺动脉，平扫的时候，正常血管里是血液，密度偏低，偏暗。”
“可这一段，血管中间有一块东西，密度明显比周围高，发白发亮，这大概率就是新鲜的血栓。”
“血栓刚形成的时候，里面的水分还没被吸收，密度比血液高，平扫上能显出来。”
“这个征象，叫高密度血凝块征。”
众人听到这话，都瞪大了眼睛。
这种概念，他们好像听过，但是从来都没有在临床上实际运用过。
紧接着，陆仁又把片子挪了挪。
“再往下看，他左肺靠边上，有一片贴着胸膜的楔形影子，底座朝胸膜，尖朝肺门，这是肺梗死后的表现。栓子把小血管堵了，那一片肺组织缺血坏死，就成了这个样子。”
“这一侧的胸腔，还能看到一点积液。”
这时候，陆仁放下手中片子，看向病床上的患者。
“你是突然开始胸闷的，还是慢慢加重的？”
病人想了想。
“前天下午，我上楼梯，忽然就喘不上气，胸口闷得慌，当时还以为是累着了。从那以后，一活动就厉害，心跳得也快。”
陆仁又问：“你最近有没有摔过腿，长期卧床，做过手术，或者坐过长途车？两条腿有没有一条肿的？”
病人顿了顿，似乎是回想了一下，这才道：“我左腿……前阵子确实有点肿，我还以为是站久了，没在意。”
听到患者的描述，办公室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到了这个时候，其实不需要陆仁继续解释，大家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底。
陆仁顿了顿，又解释了一句。
“真要把他当成冠心病推上造影台，造影一做，血管是好的，可肺里的血栓还在，拖下去，右心一衰，人就危险了。”
“我建议马上做一个肺动脉CTA，再抽一个D-二聚体，做个下肢静脉超声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冯医生盯着那张平扫CT，看了又看，越看越觉得陆仁指的那几处有道理。
他心里那种震惊，比昨天还强烈。
昨天是高钾，好歹有化验结果托底，血一查就清楚。
今天这个，是一张谁都没当回事的平扫CT，连个造影剂都没打。
陆仁愣是从血管里那一块发白的影子上，看出了肺栓塞！
……
许曼只犹豫了一瞬。
有高钾那件事在前，她对陆仁的判断，已经信了大半。
“好。”她当即拍板，“造影先停，我去跟导管室说一声，先做肺动脉CTA。”
她转头吩咐规培生：“HAIYOU D-二聚体、血气、下肢超声，一起开。”
随着许曼的吩咐，大家分头行动，患者立刻被推去做检查了。
这时候，办公室里的人还没散。
“平扫CT都能看出肺栓塞……”一个规培生小声嘀咕，“这得看过多少片子，才能练成这样。”
冯医生看了眼身旁的陆仁，深以为然地点头。
很快，肺动脉CTA的结果出来了。
右肺动脉主干和左肺下叶的动脉里，能清楚看到大块的充盈缺损。
这个和陆仁在平扫CT上指的位置，一模一样！
D-二聚体高得离谱，血气显示明显低氧，下肢静脉超声也在左腿找到了血栓。
急性肺栓塞的诊断，坐实了！
所有人都惊诧无比。
这张片子，昨天科室里那么多人看过，没一个人看出来。
唯独这个新来的研究生，看了一眼，就把病人的病根抓住了！
结果回来之后，许曼立刻重新调整治疗计划，安排了抗凝治疗。
她一边开医嘱，一边还在看那张平扫CT。
“幸好先做了肺动脉CTA，他这个栓子不小，再拖一天，我心里都没底。”
一旁，冯医生又问了一嘴：“陆医生，像他这种，抗凝要吃多久？”
“先看他这次血栓是怎么来的。”陆仁解释道，“他有明确的下肢血栓，又没有手术、外伤这些一过性的诱因，多半要先吃三个月，等复查稳定了，再往后评估。”
血栓的形成，通常是有一定原因的。
比如外伤、骨折手术，又或者是长期久站等等，如果没有这些因素，那就要继续追查有没有肿瘤、免疫系统疾病等导致机体高凝状态的病因。
往往一个找不到原因的血栓，那才是最可怕的。
……
下午，程时咏从门诊回来一趟，听许曼说了这个病人。
程时咏也好奇地把平扫CT和报告看了一遍。
他原本以为平扫CT上，这会是一个比较明显的高密度影，只不过是其他人没有注意到。
没想到，这个高密度影，如果不仔细看，还真不一定能发现。
程时咏扪心自问，如果没有人提醒，他第一次看这张平扫CT，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肺栓塞。
平扫CT能看出肺栓塞，这种能力，一般经验丰富的主治医生都不一定具备。
陆仁这种初出茅庐的研究生，居然能一眼就做出诊断，实在太不可思议了。
从科研论文，到临床思维，再到现在的影像判读，只要拥有一种顶级的能力，就已经很让人羡慕了。
而陆仁呢？
不仅同时具备这三种能力，而且谁也不知道，他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外人不知道的能力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