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令!”陈大刀接过榜文,大踏步出堂。
半个时辰之后,金陵城彻底翻了天。
应天府尹的门槛险些被告状的贡生和御史踩断。
国子监内,数百名生员聚集在孔庙前,痛哭流涕,声讨江宁知县李景隆离经叛道。
户部尚和吏部尚书更是顶着烈日,捧着厚厚一叠奏章,往皇宫谨身殿奔去。
文华殿配殿内,朱标正握着朱笔批阅两浙水利的公文。
吏部尚书余熂跪在冰凉的地砖上,两人满头大汗,官袍后背全被汗水浸透。
“殿下,李景隆在江宁县胡作非为,已到了人神共愤的境地!”
余熂叩首如捣蒜:“越过吏部私设招商之职,擅改选官大典,准许商贾贱类应考,更私自开考授官!这不仅是违背祖制,分明是结党营私、动摇社稷啊!”
他的面容平稳,没有怒色,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余尚书,先起来回话。”
“臣不敢起!”余熂梗着脖子,“若殿下今日不降旨惩办李景隆,臣等便跪死在这文华殿外!”
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。
厚重的布帘被猛地掀开,朱元璋背着手,大步跨了进来。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旧的粗布明黄袍,脚踩千层底布鞋,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跪在地上的尚书。
“跪死在这?”
朱元璋在殿中站定,声音洪亮得震落了梁上的灰尘:“恁骨头挺硬啊。咱这谨身殿外的地砖,正缺几根硬骨头垫脚,要不要咱成全恁?”
余熂吓得浑身哆嗦,连忙将头贴死在地面上:“皇上息怒!”
朱元璋走到朱标的御案前,扯过那几份弹劾奏章,翻都没翻,直接扔在余熂的面前。
余熂冷汗连连:“陛下,商贾贱类入仕,有违国法……”
“国法是咱定的,还是恁定的?”朱元璋两步走上前,靴底踩在折子上,“秦汉以降,商税几何?唐宋盛时,关市之税又如何?咱以前不定重税,是怕底下胥吏借机盘剥小民!李景隆专挑那些卖玉石象牙的豪商抽重税,收上来的银子充入县库修桥补路、赈济流民,这叫劫掠?咱看他是把恁老丈人和亲戚的油水给劫了!”
余熂在地上,战战兢兢道:“陛下,即便……即便法理尚存,可如今士子罢课,商贾罢市,南直隶若生民变,后果不堪设想啊。”
“民变?”朱元璋突然笑出声,“恁当咱刀不利了,还是觉得城外的二十万驻军抬不动刀了?几个买卖人不服气,就敢罢市逼朝廷认错?传咱的旨意,哪家铺子敢挂牌罢市,锦衣卫即刻抄家,全部发配辽东充军!”
朱元璋转过身,看向一直未发一言的朱标。
“标儿。”
“儿臣在。”朱标恭敬起身。
“拟旨。”朱元璋摆了摆手,神色转冷。
朱标提笔蘸墨。
“江宁县统辖京畿咽喉,事关根本。自即日起,江宁县升格为留都试政司,全县政令、钱粮、商赋、选官诸事,悉数独立于户部、吏部之外,毋须六部过问!”
把一个县彻底踢出六部管辖,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!
“全县一应差事,”朱元璋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,“直隶东宫,由太子全权掌管督办!李景隆准便宜行事,设招商、课吏诸房,自定赋法,开科录用实学之士!三司六部若再敢借江宁政务上一道奏折、生半句口舌……”
朱元璋顿住脚步,俯视着两个冷汗淋漓的尚书。
“直接给咱滚回老家种地!咱这大明天下,缺的是干活的,不缺恁几个只会念经的闲官!”
朱标手中的御笔落下最后一笔,端端正正盖上了大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