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沅芷跪在无极宫宫外的步道上,膝下只有一张薄薄的垫子,正午的阳光投下惨淡的光亮,寒气如针,透过衣裙传遍周身,让她克制不住的颤抖。
步道上偶有往来的宫女内侍,路过她时无不放轻了脚步,屏息低头,匆匆而过...
那些好奇,同情,漠然,或是幸灾乐祸,都藏在低垂的眼帘和紧绷的嘴角下,如同宫墙内无声流淌的暗河..
阵阵微风卷着这个消息传遍了各个宫殿,头一个出现的人是惠妃。
她从轿撵上下来的时候,差点被砖缝里的薄冰滑了脚,幸好银霜眼疾手快扶了一把,但惠妃也顾不上这个,蹙眉匆匆瞥了陈沅芷一眼,抬脚就进了无极宫...
约莫半刻,杜仰把惠妃送了出来,好似故意说给陈沅芷听一般,对惠妃说:“娘娘请回吧,圣上说了,不让人给陈小姐求情。”
惠妃抿着唇,扭头又看了陈沅芷一眼,“陈小姐....”
陈沅芷微微点头:“天寒地冻,娘娘身子才刚痊愈,还是回去休息吧...臣女多谢娘娘...”
杜仰就站着一旁,惠妃也不好多说什么,只能自行回宫。
惠妃离开后,陈沅芷才抬眸看了杜仰一眼。
四目相对,他眼中虽未多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,但陈沅芷在那一瞬间也看懂了..
他在告诉她:圣上没有真正的动怒,你这一步,走对了。
杜仰没有点头,没有眨眼,没有任何能被“解读”为传递消息的动作,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息,然后垂下眼,转身回了无极宫。
还好...
陈沅芷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。
盛帝给她的“惩罚”里并没有要解除她和李慕靳的婚约,跪在这儿,也是跪给所有人看的,因为最简单的借口就是今日早朝上的“那场争论”。他们都会以为自己是为了“军功”而来,触怒圣颜,那不正说明盛帝不想将兵权给宁王吗,接下来呢,白家会不会更加露骨...还是说....
“陈小姐?!”周贵人从宫道的另一头快步走来,还没走近已是瞪大了眼睛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!?”
周贵人现在已升至妃位,盛帝虽未赐下新的封号,但是宫里的人都知道,这段日子唯一一个还算是得宠的妃子就是周妃,所以她要进去求情,无极宫门口的两个侍卫也不敢多拦...
“娘娘。”陈沅芷喊住了她,“是臣女自己犯了错,娘娘就不必为臣女进去求情了...”说着,她又多添了一句:“惠妃娘娘已经来过了...”
周妃脚步一顿,迟疑着停了下来,“...那...可这天实在太冷了...你这么一直跪着...怎么能行?”
“娘娘请回吧...”陈沅芷叩了叩首,“多谢娘娘...”
*
无极宫内,杜仰躬身给盛帝上了茶,随后抬眸瞥了眼书房内半开着的窗户,不动声色的禀告道:“周妃娘娘也来了...”
“她人缘倒是好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让杜仰后颈微微发紧。他没有接话,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。
片刻后,盛帝同样看了一眼半开的窗户,“你说,她的话,可信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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