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奴才愚钝，不敢妄言。”
“哦？朕还当你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呢。”
杜仰跪下，“奴才该死。”
盛帝没让他起来，目光落在虚空某处顿了顿，声音已然变得冷厉：“去查，前前后后所有经手的人，朕要知道这里面每一块砖从哪来的，每一根木头从哪砍的，查不出来...”盛帝没有把话说完，手中朱笔一搁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..
杜仰俯首，应声道：“是，奴才知道。”
*
风，渐渐大了，陈沅芷的膝盖也开始发麻，可比起前几次跪着，这一次她心里并不轻松。
这桩局，从一开始就设计得太过精巧，从提议修缮的时机，到选材，用工，监造，每一个环节都必然经过了精心的推演和周密的遮掩，参与其中之人更是不计其数，加上时隔多年，那些藏在梁柱之间的杀机，混在漆料和炭火里的慢毒，早就成了一份天衣无缝的账目。
甚至可能还有一群一问三不知的工匠，以及一两个早已准备好承担“失察”之罪的替罪羊。
但帝王一旦起了疑心，便不会拖泥带水，他不需要权衡太久，不需要顾忌太多，只要证据指向谁，谁就是万死之人。
这就是陈沅芷接下来的第二步。
更为艰难的第二步。
她需要“造”一份证据出来。
不用太多，一点点藏在故纸堆里，等着一个有心人去翻找出来...
而罪犯，只能是“相府”。
陈沅芷实在太清楚万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到底有多深，多广，她和李彦用了六年，根本原因在于新帝登基，皇权不稳，所以只能隐忍不发。
但是盛帝跟他们不一样，他已在位近三十年，皇权如铁桶般牢固，朝中虽有派系，却无一能真正撼动天子的权威。
对付万家这样的庞然大物，不能用慢火煮蛙的耐心，不能用蚕食鲸吞的渐进，只要陈沅芷能将证据送到盛帝的手上，将“弑君”这种株连九族，绝无翻案可能的重罪扣在万梓良的头上，盛帝便会以雷霆手段，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万家连根拔起。
宫内修缮之事向来由工部负责，而工部堂官包括各司主事中官员多数都是由大相一手提拔...
巧的是，苏邈，苏大人正在工部任职。
不巧的是，工部尚书武贺善是陈沅芷三姨父...
所以这证据到底该怎么布，陈沅芷并未想好。
棋盘上多走出的一步，或许需要许多步来为此周旋...而眼下，她只有十二个时辰来思考..
就在陈沅芷出神之际，一阵脚步声踏破了宫道上的寂静，靴底碾过薄冰与残雪，每一步似乎都很急切，却在即将靠近她时生生的放缓了下来....
“陈沅芷...”
陈沅芷抬头，先是看见了翻飞的袍角，然后是那双漆黑的眼睛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