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上仍是惯常的冷淡，仿佛方才那句话不过是一阵风，吹过便散了。
可风过留痕。
他心里那处被什么轻轻蹭了一下，极轻极浅。
明明知道今日她定然准备了不知多少“勾引”他的手段，明明从出宫起便在心里设了防线，可……
好像还是忍不住……
到底是她时时刻刻都在“勾引”他，还是她只是在说一句真心话，是他自己心乱了，才把什么话都听成了钩子？
赫连玄圭不知道。
阮妗昭忽然“啊”了一声。
赫连玄圭从那点说不清的心绪中抽回神来，垂眸看她：
“怎么了？”
阮妗昭捂着自己的左眼：“眼睛里好像进了沙子，好难受。”
赫连玄圭眉头一皱，没多想便蹲下身来，伸手将她的手从眼前挪开。
他凑近了些。
阮妗昭右眼睁着，左眼闭着，像是真进了什么东西。
他刚要开口叫她睁眼瞧瞧，她却忽然睁开左眼，眼底哪有半分不适，只有狡黠的光一闪而过。
然后，飞快地凑近，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
阮妗昭亲完就起身，提着裙摆便往岸边跑。
赫连玄圭蹲在原地，眼神怔了一瞬。
仿佛在回味那个很轻的吻，连自己嘴角几不可见地扬了一下都未曾察觉。
可也只是一息，便恢复了冷脸。
他站起身，看着岸边叉着腰、得意洋洋望着他的阮妗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一只小狐狸。
赫连玄圭走过去，脚步不疾不徐，面上半分波澜也无，语气平平地揭过：
“花灯放完了，该去姻缘寺了。”
阮妗昭迎上来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：
“我给夫君也准备了花灯呢，夫君不放吗？”
她偏头看他，眼底那点狡黠收了收，换上一副真心实意的委屈：
“莫非夫君陪了我这一日，觉得腻了，想早些去姻缘寺，好把今日的行程草草收了尾？”
赫连玄圭垂眸看了她一眼，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：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阮妗昭噎了一瞬。
赫连玄圭见她笑脸瞬间垮了下去，腮帮子微微鼓着。
他到底没再逗她，偏过头问：
“花灯呢？”
阮妗昭立刻展颜，扭头便唤：“紫黛，花灯。”
紫黛捧着那盏比翼鸟花灯上前，双手递到赫连玄圭面前。
灯下垂着一枚小小的彩笺。
赫连玄圭接过花灯，看到那枚彩笺，微微一顿。
“你写的彩笺？”
阮妗昭坦然点头：“嗯，我写的愿望，夫君来放。”
赫连玄圭：“我的花灯，你来写愿望？”
“我瞧着夫君不像是信这些的人，可我信。我放的那盏，万一织女娘娘没瞧见呢？夫君再替我放一盏，两处都递了话，总归灵验的几率大些。”
她说得认真，赫连玄圭瞧了她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他走到湖边，俯身将比翼鸟花灯搁在水面上，掌心贴着灯底推了推。
花灯便载着烛火与彩笺，汇入满湖的流光中，与万千祈愿一道，越漂越远。
他直起身，走回她面前：“你写的什么？”
阮妗昭嘴角弯了弯，带着几分促狭的甜：
“我写的什么，夫君猜不到么？”
听她这语气，赫连玄圭心底便有了数。
无非又是“愿与心上人终成眷属”之类的话。
他没再追问，只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