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郑家这是把皇家当作什么了?当作你们荥阳郑氏的后花园么?想嫁谁便嫁谁?”
郑皇后的膝盖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母后息怒,臣妾只是见了堂妹心生欢喜,想着三弟至今还没成亲,便一时心急,臣妾绝无其他意思……”
谢太后没有看她。
她的目光越过了跪在地上的郑皇后,落在了景和帝的脸上。
“皇后心中这盘算……可是跟皇上说过了?”
这一问,问的不是郑皇后。
问的是景和帝。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景和帝站在那里,面上的神色复杂,有几分不自在、有几分尴尬、也有几分被母亲当场拆穿之后的窘迫。
郑皇后替他接了话。
“臣妾未曾跟皇上说过,此事是臣妾一人的主意,与皇上无关,是臣妾孟浪了,未曾考虑周全,还请母后恕罪。”
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谢太后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,又看了景和帝一眼,他依旧沉默着。
太后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今日这饭,哀家是吃不下去了。”
她抬手朝门外摆了摆。
“你们回吧,让哀家清静清静。”
景和帝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,可对上太后那双冷若寒潭的眼睛,便将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。
他微微欠了欠身,而后转身走出了殿门。
郑皇后从地上爬起来,低着头紧跟在景和帝身后,快步出了慈宁宫。
帝后的背影消失在了殿门外的回廊尽头。
慈宁宫中重新安静了下来。
谢太后独自坐在那里,面前的菜肴一筷子都没有再动过。
那碗郑皇后特意让人炖的雪梨银耳汤还冒着热气,可她看都不看一眼。
良久,她轻声叹了一口气。
身旁侍立的女官玉瑾微微欠身,低声道:“娘娘,膳食凉了,要不要让御膳房重新备一份?”
“你说,阿衡又碍到他什么了?”
玉瑾微微一怔。
“郑家六房,他们还真把哀家当作瞎子聋子了。”
郑家六房的那个姑娘,太后见过。
前几日确实跟着郑皇后的家人进宫问安来着。
那姑娘虽然打扮得光鲜亮丽,可周身的气质却差了不止一截。
郑家六房不过是荥阳郑氏的一个旁支。
那位“六叔”连个像样的官职都没有,整日里走鸡斗狗、游手好闲,在荥阳当地便是有名的浪荡子。
他的女儿,不过是顶着一个“荥阳郑氏”的姓氏罢了,除了这个姓氏之外,便什么都没有了。
就这样的出身、这样的教养,拿来给阿衡说亲?
若真是为了阿衡好,便该挑一位门第相当、教养出众、能与阿衡相辅相成的姑娘。
可郑皇后偏偏挑了一个这样的,这分明不是在给阿衡选妻,而是在给阿衡……添堵。
一个没有任何家族势力支撑的妻子,嫁进来之后不但不能给阿衡带来任何助力,反倒会成为一个随时可以被拿捏的软肋。
这才是帝后二人的真正目的。
不是为了给阿衡成亲,是为了给阿衡找一根绳子,一根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子。
谢太后缓缓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