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破,金乌未升,萧衡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。
他掀帘而出,一袭玄色锦袍,腰悬白玉佩,面容清肃,目光在宫门前的甬道上一扫,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御前总管章泰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内侍服,双手拢在袖中,早已候在宫门口了。
见萧衡下了马车,章泰立刻迎上前来,躬身行礼,面上带着一贯的谦和笑意。
“王爷来了。”
萧衡微微颔首,客气道:“怎敢劳烦章总管亲自来迎。”
章泰弓着腰,小碎步跟上来,笑道:“王爷说笑了,是陛下吩咐老奴在这里候着的,陛下的原话是,务必第一时间将靖王请到含元殿。”
萧衡没有再多寒暄,大步往前走去。
他的步子迈得又快又大,长腿一跨便是旁人两步的距离。
章泰在宫中当差多年,虽然身子骨尚算硬朗,到底比不得年轻人的腿脚,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着才能不掉队,额角很快便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宫中甬道幽长,两旁宫墙高耸,晨风从墙头掠过,带着几分秋日特有的清冽。
这个时辰,甬道上没什么人走动,只偶尔有几个洒扫的小太监远远地躬身避让,大气也不敢出一声。
萧衡目不斜视地走着,眼角的余光却将四周的情况扫了个一清二楚。
左右无人,最近的一个内侍的距离听不到他们说话。
他微微放缓了脚步,侧过头来:
“章总管近来可好?”
这句话听上去不过是寻常的寒暄客套。
章泰亦将声音压了下去,面上的笑意不变,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:
“劳王爷记挂,老奴一切都好,身子骨还算硬朗,陛下待老奴也还算恩遇,日子不好不坏,勉强过得去。”
萧衡微微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看着前方,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
“嗯,章总管在宫里好好的,宫外的人,自然也会好好的。”
章泰的步子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了如常的节奏。
他低了低头,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几分,声音更低了:“老奴明白。”
章泰忽然又开了口:“庆贵妃娘娘昨日求见陛下。”
“贵妃娘娘在含元殿外跪了足足半个时辰,陛下始终未曾露面,也未曾传话。后来还是皇后娘娘得了消息,亲自过来,命人将贵妃娘娘搀扶了回去。”
萧衡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含元殿是大梁天子日常理政的殿宇,坐落在宫城的中轴线上,巍峨庄严,气势恢宏。
萧衡迈上最后一级台阶,在殿门前站定,理了理衣冠,大步走了进去。
龙案后方的御座上,景和帝正端坐着批阅奏折,听到脚步声,搁下了手中的朱笔,抬起头来。
萧衡在殿中站定,撩袍跪下,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大礼:
“臣弟给皇兄请安。”
景和帝看了他一眼,微微扬了扬下巴:“起身吧。”
他转头吩咐立在一旁的章泰:“看茶。”
章泰应声退下,不多时便捧了一盏热茶上来,轻轻搁在萧衡身旁的案几上,而后无声无息地退到了殿门外,顺手将殿门带上了。
偌大的含元殿中,便只剩下了兄弟二人。
萧衡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,腰背挺直,姿态恭敬从容。
景和帝沉默了片刻,将手中最后一份奏折合上,放到一旁。
他抬起眼来看着萧衡,开门见山地说道:
“你的密信,朕已经看过了。”
萧衡微微欠身,等着他的下文。
景和帝靠向椅背,手指在龙案的边沿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你有几分把握?”
萧衡没有犹豫,声音沉稳清晰:“臣弟安排人以母后宫中女官的身份,近距离接触了阿依慕公主。”
“据她回报,阿依慕的脸上确实戴了人皮面具,面具边缘处有极细微的凸起,尤其是耳后和下颌线的位置,已经可以确认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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