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衡接着说道:“至于五皇子赫连昭那边,因他身边的北戎护卫防备甚严,不太好接近,暂时还无法用同样的法子确认。”
“但是,北戎那边的暗探日前在北戎都城附近发现了疑似赫连昭本人的踪迹,若赫连昭本人还在北戎,那京城里的这个五皇子……”
景和帝冷笑一声,说:“如此看来,北戎使团里的这两人,都是赝货。”
殿中安静了一息。
萧衡斟酌片刻,开口道:“北戎此番图谋,绝非小事,派假公主假皇子入京和谈,明面上稳住大梁,暗地里却不知在筹划什么。”
“皇兄,要不要给定国公传一道旨意,提醒他加强北境的防务?”
景和帝没有回答。
他的一只手搁在龙案上,手指依旧有节奏地敲着桌面。
殿中的沉默一点一点地拉长了。
萧衡等了片刻,见景和帝仍未开口,便又往前推了一步:
“皇兄,论实力,北戎不是大梁的对手,我们的兵力、粮草、军械、城防,无论哪一项都远胜于北戎。”
“他们若想取胜,唯一的机会便是突袭,趁我们以为和谈在正常推进、边境防务有所松懈的时候,出其不意地发动进攻,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他的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。
“可只要定国公有所防备,北戎的突袭便不可能得逞。”
景和帝依旧没有说话。
萧衡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“皇兄可是有其他的安排?”萧衡问道。
景和帝终于开了口。
“朕觉得……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。”
萧衡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了。
景和帝继续说道:“我们眼下知道的,只是阿依慕和赫连昭是假的。可北戎究竟有何图谋,打算何时动手,从哪个方向进攻,兵力如何部署,这些我们一概不知。”
“若此时贸然给定国公传旨,大张旗鼓地加强边防,北戎必然会察觉到我们已经识破了他们的伪装,到时候他们另起炉灶、另换一套计划,我们反而更加被动。”
他说得条理分明,逻辑清晰,听上去确实有几分道理。
可萧衡心中却微微一凉。
皇兄说的这些理由,当然不能说全无道理。
可是沈修远不是傻子,他接到旨意,依旧可以不动声色地部署边防,不一定就会打草惊蛇。
沈修远执掌西北军多年,在边关威望极高,这在帝王眼中,是极大的忌讳。
景和帝继位之后,明面上是倚重他镇守边关、抵御外族,暗地里却一直在想方设法分化西北军的势力,削减沈修远的影响力。
若是北戎当真打了过来,沈修远没有得到提前的预警,仓促应战,吃了败仗……
那便是一个难得的、名正言顺的机会。
败了仗,就要追究责任,追究责任,便可以问罪定国公。
问罪定国公,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整顿西北军、换上自己的人。
一场败仗,换来收拢兵权的契机,在帝王的棋盘上,这笔账或许算得过来。
只是这笔账的背后,是将士们的鲜血,是百姓的流离失所,是边关城池的残垣断壁。
萧衡微微垂下了眼帘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争辩。
他知道争辩是没有用的,景和帝已经做了决定,而这个决定,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劝说而改变。
况且,他已经给沈修远传了密信了。
那封信走的是他自己的暗线,直达北境。
沈修远应当很快便会收到消息,以他的能力和多年在边关的经验,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就算没有他的这封密信,萧衡也相信沈修远的本事。
只是,他没想到皇兄会是这个态度。
帝王之心,深不可测,他不应该用寻常人的准则去揣度天子的决断。
“是。”萧衡低声应道,语气平稳,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