炕桌斜对面的锦墩上，甄太妃端坐着，一身月白暗纹软缎常服，发上只簪了枚温润白玉如意。
面容虽已显老态，轮廓却仍端正柔和。
"陛下。"
她嗓音偏柔，到老带了几分沙哑。
“泽哥儿那孩子平日里闷声不响，这等荒唐事，不像他的作风，怕是里头有误会。不如叫周秉禄过来问个明白，再下申斥不迟。”
周秉禄，司礼监第一秉笔太监，按例兼领龙禁尉指挥使。
是太上皇身边仅次于戴权的心腹。
朱和垣转扳指的手一停，抬了抬眼皮，瞥了甄太妃一眼。
"婉徽，无风不起浪。"
“多少宗室子弟，年幼读书时看不出端倪，一朝开府得了势，便会变本加厉。这毛病，须得早日匡正为好。”
甄太妃嘴角动了一下，终究将后头的话咽了回去。
她活了六十余年，大半辈子与这个男人相伴。
深知这位太上皇一旦拿定主意，旁人再劝也是徒劳。
身侧，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侍立着。
月白宫装，发髻简净，面如莹玉。
贾元春垂着眼帘，双手交叠于身前，脊背挺得极直，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可她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殿外传来碎步声，帘栊掀动，戴权弓着腰进来。
"主子，明晚中秋晚宴的流程都定下了。"
他双手呈上一份黄绫册子，嗓音尖细绵软。"礼部拟了节目单，请主子过目定夺。"
朱和垣接过折子，草草扫过两眼，忽而想起一事，面上泛起几分玩味：
“那四皇子执意要争的女子，明晚可会赴宴？”
戴权本就知晓这桩流言，当即躬身回话：“回主子，依此番晚宴定例，唯有三品朝臣、三品武将爵以上者，方可携带家眷入席。那女子的养父仅是正六品营缮郎，并无资格赴宴。”
朱和垣略一思忖，呵呵一笑：“朕倒心生好奇，究竟何等绝色，能叫皇子与国公府子弟相争。传旨，特恩准秦营缮郎携家眷赴宴。”
戴权恭声领旨。
朱和垣这才面露满意，起身迈步向殿外行去。
戴权率领一众宫人，浩浩荡荡紧随其后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只剩浓重的药香与若有若无的白梅清气交织。
"元春，过来这边。"
甄太妃靠回软垫，偏头看向一直侍立在侧的贾元春。
贾元春上前两步，在甄太妃身侧屈膝福了一福，垂首听训。
甄太妃看着她，皱起眉头。
“元春，你们贾家是怎么回事？”
嗓音不高，语气不重，可每个字都带着不满。
"和天家争抢女子，这事也做得出来。"
她心里着实感觉不可思议。
这长安城里多少趋炎附势之人，为了前程四处搜罗绝色女子往天家送，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。
这贾家倒好，什么节骨眼了，居然传出这等传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