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嘿……老太太，儿子倒是有个法子，可以试试！”
贾赦见满堂目光都被自己吸了过来，小眼珠子里透出几分得意。
他捋了捋下颌那几根稀疏短须，故意顿了顿。
贾母瞥了他一眼，没好气道：“有话就说，卖的什么关子。”
贾赦嘿嘿一笑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越王殿下天潢贵胄，如今大姑娘赐婚过去，那便是正经的亲王正妃。”
“若是往后，殿下陪着大姑娘来府上走动，甚或想要在咱们府上暂住个三五日，咱们现下这些个寻常院落，怎么能合乎规制？”
他嘴角扯得更大，
“不如趁着这次大婚，把咱们东西两府的后花园归拢到一处，修一座符合亲王规制的别院！”
“殿下简在帝心，陛下得知咱们贾家如此郑重其事，不惜倾尽家力侍奉，必然龙心大悦！”
这话一出，右侧椅上的邢夫人两眼放光，双手一合，连声附和：
“老爷这主意妙极！”
可真要问她妙在哪里，却也说不上来。
对面的贾政、王夫人等人却听得面面相觑，心里只觉得荒谬。
越王是被强行赐婚的，心里头不知多膈应。
大婚之后躲着贾家还来不及，又怎会主动来贾府暂住？
这简直是无稽之谈！
贾母靠着引枕，目光扫过这个长子。
知子莫若母。
老大那点藏在台面底下的心思，她一眼便看透了。
修一座亲王规制的别院，挖湖堆山、亭台楼阁、奇花异石……
少说也得百八十万两银子的花销。
这般浩大的工程，其中能上下其手捞出多少油水？
这大儿子最是擅长这些门道。
不过，贾母没有当场驳斥。
她端起小几上的茶盏，抿了一口，心里默默盘算这其中的得失。
大儿子贪财不假，但这主意未必不是一步好棋。
这修园子，本就没指望越王真能住进来，完全是个摆设。
可这摆设，是做给太极宫那位天子看的，更像是一种姿态。
天子再英明，也是做父亲的人。
见自己最偏爱的儿子被贾家这般抬举重视，心底那点厌恶总能冲淡几分。
如今贾家这局面，若是花银子能买平安，那就值！
对面。
贾政抚着下巴上的清须微微颔首，显然也想通了这层关节。
他眉心聚拢，发愁道：“法子倒是可取。可这般大兴土木，府里公中账面上早已寅吃卯粮，哪里拿得出这许多银子来填这个窟窿。”
贾赦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大手一挥，浑不在意地笑道：“大侄女这一步跨出去，那便是皇家人。”
说罢瞥了一眼泥塑般默不作声的王夫人。
“他舅老爷那边，不也跟着水涨船高？这等关乎两家体面的大事，何不向王家腾挪一些？”
皮球直接踢到了王夫人脚下。
元春端坐在贾母身侧，眉头微微蹙起，却没有出声。
王夫人眼皮半合，语气平缓没有半点起伏：
“大老爷说笑了。王家世代都在军中效力，那都是些拿命换前程的苦差事。”
“哪里拿得出这许多银子来填这般大的窟窿。”
贾赦鼻腔里哼了一声，偏过头去没言语。
拿命换前程的苦差？
糊弄鬼呢。
那些手握实权、镇守一方的武将，吃空饷、克扣兵卒粮秣，哪一个不是日进斗金？
更别提军械采买、营房修缮里头的油水。
这王氏分明是不愿拔一根汗毛，死死护着她娘家的钱袋子。
和她那侄女一路货色，都是些吃里扒外的东西！
眼见堂内气氛有些发僵。
贾政长长叹了口气，开口打圆场：“罢了。公中凑一凑，余下的……还是和林妹丈那里想想办法吧。”
“妹丈？”
贾赦那双小眼睛猛地亮了，
“对对对！妹丈贵为两淮巡盐御史，掌管天下盐政。”
“这点银子，对他来说自然不在话下！哈哈哈——”
他才不管这银子谁掏。
要是不在这桩工程上刮出十万两以上的油水，他贾赦把名字倒过来写。
贾政面露犹豫，转头看向贾母。
贾母沉默了一阵，终是轻轻点了头。
如今府里连个能撑场面、在朝堂上递得上话的爷们儿都没有。
也唯有砸下海量真金白银修这个别院，才能在天子那里博个好脸色。
“既然说定了，这园子便修。”
贾母一锤定音。
她转过脸，视线落在角落里那张锦杌上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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