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绸为顶,花灯高照,穿着统一礼服的侍者端着鎏金托盘穿梭往来,一道道山珍海味如同流水般送上桌来,连空气中都浮着醇厚的酒香和菜香。
新人敬酒是有讲究的。
孙磊换了身轻便的礼服,先领着田静怡去了媒人席。
这场婚事虽没有传统的“三媒六聘”,证婚、牵线的长辈却一个不缺,一对新人恭恭敬敬地斟酒、道谢,是为“谢媒”。
接着又去敬了赵、董两家送嫁的舅爷、兄弟,谢他们一路送亲。
这才转过身,开始一桌一桌地敬过去。
所到之处,宾客起哄、劝酒,笑声震天。
孙磊本就大病初愈,架不住众人热情,三杯两盏便红了脸,亏得孙浩、孙杰、赵家豪三个伴郎寸步不离地跟着,左一杯右一杯地替他挡酒,才勉强撑住了场面。
田静怡也换下了那身沉甸甸的凤冠霞帔,改穿了一身酒红色的高定改良礼服,盘发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赤金点翠步摇,既轻便,又不失端庄。
她提着酒壶,亦步亦趋地跟在孙磊身侧,逢人便含笑斟酒,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幸福。
最外围的亲戚席上,凌家华紧紧盯着桌上的美酒菜肴。
他的目光,一遍遍地从桌面上那些菜和酒上扫过。
男宾手边摆的是清一色的五十年陈酿茅台,开瓶便是一股沁人的酱香。
女眷那边,醒着的是大拉菲,更有懂行的客人低声惊呼,说主桌那几瓶竟是罗曼尼康帝,一瓶的价钱,够寻常人家买套房。
菜更是看得他眼花缭乱。
鸿运当头的金红烤乳猪,一人一盅的佛跳墙,揭开盖子,鲍鱼、辽参、花胶、瑶柱炖得汤色金黄,浓香扑鼻。
鲍汁扣的是南非干鲍,芝士焗的是澳洲大龙虾,还有黑松露和牛、鱼子酱配的小点、松茸炖的盅…… 凌家华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价钱。
就他面前这盅佛跳墙,搁外头的酒楼,没有四位数下不来。
那瓶茅台,更是他这辈子也没喝到过几次的存在。
这满桌的东西,随便单独拎一样出来,让他自个儿掏钱消费一回,都足够他吹嘘炫耀大半年。
而现在,这些东西,竟像不要钱似的。
凌家华端起面前那杯他平时想都不敢想的茅台,一仰脖灌了下去。
烈酒入喉,烧得他胸腔发烫,也把他心底最后那点犹豫,烧了个干净。
他眯着眼,望着庭院深处灯火最盛、人影最密的主桌方向,暗暗咬了咬牙。
这富贵,本就该有他一份。
今天就是把这张老脸豁出去,他也得想办法,重新回到这个家里去。
就在这时,敬酒的队伍,走到了他们这一桌。
“来来来,新人敬酒了——”
满桌的亲戚纷纷起身,笑着端起了酒杯。
孙磊笑着一一斟酒,目光扫过凌家华时,却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,像是在哪儿见过,可一时之间,又实在想不起来是谁。
毕竟当年他还小,凌家华走得又早,二十年过去,记忆早就模糊了。
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,凌家华却“腾”地一下,主动站了起来。
他等的,就是这个机会。
而且他特意把嗓门提得不小,足够让半桌人、乃至邻桌都听得清清楚楚,脸上堆起一个熟稔又热络的笑:
“磊磊!不认得舅爷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