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前抬手虚虚地比了比,语气亲昵得仿佛天天见面: “我是你舅爷爷啊!就是你凌霄小姨的亲爸!你小时候啊,我还抱过你呢,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儿大,撒了我一身的尿,哈哈……”
这话一出,同桌的人动作齐齐一顿。
什么? 这位……是凌老板的亲爹?是新郎官的舅爷爷?
一时间,方才还把他当普通穷亲戚、不冷不热的同桌宾客,态度瞬间热络了起来,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“哎哟,原来是凌老板的亲爹?失礼失礼!”
“我说呢,看着就面善!您是长辈,怎么坐这儿了?”
“就是啊,主桌那边才是您该坐的位置吧?怎么不去主桌坐?”
凌家华等的,就是这句话。
他脸上的笑容,却一点点黯淡了下去。
他没有顺势抱怨,也没有趾高气扬,反而长长地、低低地叹了一口气,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酒杯,摆出一副又落寞又识大体的模样。
“主桌?”他自嘲似的笑了笑,摇了摇头,“我哪有那个脸去坐啊……”
他抬起头,环视了一圈众人,像是终于憋不住,要把满腹的委屈说给人听,可语气里又满是替女儿开脱的体谅:
“不瞒你们说,我跟霄霄她们母女,失散了整整二十年。”
“年轻的时候,我迫不得已,一走就是这么多年……她们恨我,怨我,不认我,都是我活该,我半句怨言都没有。”
说到这儿,他的眼眶,恰到好处地红了。
他端起酒杯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、又苦涩又释然的笑容:
“今天能进这个门,亲眼看着晚辈风风光光地成家,我这心里……已经知足了,高兴了。”
“我哪儿还敢奢望,她们能原谅我,认我这个爹啊……”
一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,委曲求全。
同桌那些不明就里的亲戚宾客,顿时被他这副“痛悔前非、却又不敢高攀”的可怜模样打动了,唏嘘声四起,看他的眼神里,同情和敬意都多了几分,纷纷开口安慰。
“老爷子,您别这么说,血浓于水,哪有隔夜的仇啊……”
“就是,您都这么认错了,孩子们迟早会心软的。”
只有角落里,两三个知道当年内情的凌家老亲戚,端着酒杯,神色微妙地对视了一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也没说,只是低下头,默默地喝了口酒。
凌家华垂着眼,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心里冷冷地笑了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。
有钱人最在乎名声了。
他就在这满堂宾客面前,先把自己摆到最低、最可怜的位置上。
孙磊不清楚上一辈那些恩怨,只当真是流落在外,刚找回来的舅爷爷。
一轮酒敬完,他顾不上歇口气,便端着酒杯快步回到主桌,凑到凌霄身边,小声问:
“小姨,外头那桌……有个人自称是我舅爷爷……就是你爸,要不要把他请到主桌来呀?”
张怀明一听是师父的亲爹来了,想都没想就一拍大腿,热络得不行: “那还等什么?师父的爸爸来了,哪有让他坐外头的道理?快去请啊!!”
老人一辈子最重孝道,在他观念里,亲爹到场那是头等大事,别说主桌,亲自出门去迎都应该。
这时,一直陪在张怀明身边给他布菜的孙慧书开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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