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自从搬到云澜来，跟赵秀兰处得熟。
从来都没见过凌霄的亲爹，更没见过赵秀兰的丈夫，突然冒出来，挺奇怪的。
她试探性问道：“兰姐，既然是凌小姐的爸爸，怎么一直没见他跟您在一块儿啊？”
满桌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赵秀兰身上。
她本来不想在这种场合提那个男人，嫌脏了嘴，可人家问到跟前了，她也犯不着替他遮着掩着。
“哼！”赵秀兰扯了下嘴角，“我也不怕各位笑话。当年他啊，被一个有钱的女人看上起了，嫌拖着两个女儿是累赘，拍拍屁股就跟人跑了。这一走二十年，我一个女人，硬是把几个孩子拉扯大的。”
她越说越来气，末了端起茶猛灌了一口，咬着后槽牙： “现在？现在听说女儿出息了、有钱了，他倒想起自己还是个爹了，自己摸上门来了呗。”
在赵秀兰的认知里，事情就这么简单，这个男人，就是嫌贫爱富，为了钱，把她们娘几个给扔了。
满桌顿时安静了几秒。
合着是抛妻弃女、另攀高枝，如今年纪大了，看见女儿发达了，又厚着脸皮回来认亲。
张怀明一下子僵住了。
他愣了两秒，才反应过来自己多此一举了。
眼看着孙磊已经去请了，他这会儿竟有点手足无措，赶紧对着凌霄干笑： “师父……那个，我不知道是这么回事，是我多嘴了。”
“没事。人都来了，早晚得见一面。我还不至于，连个亲爹都不认。”
张怀明松了口气，师父到底是念血脉之情、心胸大度。
可赵秀兰和凌薇，心里却同时咯噔一下，刚喝下去的酒都没滋没味了。
她们现在穿的戴的住的，哪一样不是凌霄给的？
真要是凌霄点了头要认，她们再不愿意，又有什么立场阻拦？
母女俩谁都没吭声，只是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叹了口气，等着看凌霄真正见了凌家华，到底会怎么处置这段迟到了二十年的父女情。
凌家华一听主桌来请，整个人都精神了，慌忙理了理头发，又抻了抻身上那件夹克，临了还不忘叮嘱黄丽娟：“你就在这儿坐着，我去去就回，主桌都是大人物，你跟着不合适。”
黄丽娟心里一百个不乐意，可也知道自己过去也讨不到好。
越靠近主桌，凌家华心跳得越快。
他远远就看见了凌霄。
二十年了。
周身那股子从容疏离的气场，竟让他无端端生出几分怯意。
他产生了几分恍惚，那真的是自己的小女儿吗？
走到跟前，他眼眶一红，二话不说先抹了把眼泪： “霄霄……我的女儿啊……”
“这些年……你过得好不好？有没有吃苦？是爸爸没用，是爸爸对不住你，让你一个女孩子家，在外头受了那么多罪……”
这副老泪纵横、愧疚难当的模样，不知情的看了，还真要跟着心酸。
凌霄抬起眼皮，平静地看着他表演，等他说完了，才不咸不淡地开口： “如你所见，我过得挺好的。”
她朝凌家华抬了抬下巴：“坐吧。”
客气，疏离，像在招待一个远道而来、却并不熟络的普通客人。
凌家华心里咯噔一下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，盘算着先从晚辈身上套套近乎，缓和缓和气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