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下了一场小雨。
早稻经了几阵凉雨，穗子沉得压弯稻秆，连片的金色稻浪随风起伏，林默的身影背着锄头，站在田埂上，笑容前所未有的灿烂。
稻种，即道种。
不管他将来修仙能不能有所成就，但是他由开辟的农业德鲁伊道途，已经在此方世界成了。
哪怕修不成仙，他也能驻世长生。
“嘶！”
“这稻穗。”
此时陆铭的身影也御风而来，他不住在后山，前几日去寻刘继业，打算开启自己的种人大业，准备现抓几个罪大恶极的邪修妖人回来，种到地里。
他蹲下去看着粒粒饱满的稻穗，又抬头仰望着田埂上宛若寻常农夫的林默。
哧溜一下。
陆铭便窜到了林默的面前，绕着他不停地打转。
“师兄？”
“你找啥呢？”林默满脸疑惑不解。
陆铭仔细地盯着林默的后脑勺，嘀咕道：“不对啊！这都没有功德金光啊？”
说完，他抬头四处张望。
“天花乱坠也没有。”
他可是知道林师弟为了这些稻谷耗费了多少精力，每日几乎都是泡在田里，就连正经吐纳打坐都给落下了。
陆铭本来就是豪强地主出生，不用算，他一眼就知道这产量恐怕翻了一倍不止。
天花乱坠？
哪有那么容易啊。
林默无奈地笑了笑道：“师兄休要胡说，我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”
“还功德金光，天花乱坠呢。”
“你想啥呢。”
这才是第一季的收获，必须得推广普及到天下，而且他改良的谷物良种确实有效，这才有可能结算一点功德出来。
功德也是要印证了才有。
没有实践验证，全都是屁话。
陆铭闻言讪讪一笑道：“这不是想着师弟你若能得一道功德金光。”
“我也能跟着混一点功绩。”
从炼气后期开始，修炼需要的灵气越来越庞大，对资质的要求也越来越高，不入‘虚极静笃’，很难快速提升。
陆铭心思驳杂，入静的功夫不如其他人，修炼效率可能也就只有纪砚知的三分之一。
穆长老说过功德有用，这句话他可是记住了。
正常修士都是入静越深，越能感受天地灵气的流动，林默算是取了巧，走得是共鸣自然的路子。
当然也有心性上佳的修士，比如说一块石头成了精，反而没什么杂念。
林默看陆铭认真的样子，也不忍心逗他，沉吟片刻后道：“应当是会有一些的。”
“不过得普及天下才行。”
陆铭是真把一部分希望放在功德上，虽然他也不知道功德有什么用，但他筑基是什么办法都想试一试。
功德这东西很玄妙。
自己知道自己有功德，就连修炼的心境都会有所提升，大概是精神追求得到满足吧。
两人说话间。
天边一道虹光落下，随即便是一位温婉的身影浮现在了田埂上，依旧是一袭竹青色的宽袖道袍，乌黑长发随意用一根深绿的竹节玉簪挽住，不过断掉的一臂已经重新长了出来。
“穆长老。”陆铭赶紧恭敬行礼。
嘶！
林师弟这么大能耐吗？
什么时候，他跟穆长老也有交情往来了？
这可是筑基大能。
林默倒是随意很多，就拱手示意了一下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，穆长老居然会躲他的行礼，若是弯腰鞠躬，穆长老瞬间就避开了，后面干脆也就是意思一下。
陆铭还以为林默失礼，不敬师长，还想伸手扯他一下，抬头一看穆长老淡然的神色，心中一惊，疑惑地看了一眼长老，又转头看了一眼林默。
嘶！
林师弟这也太厉害了。
林默向来就不喜欢繁文缛节，如此一来，他跟穆长老的关系还亲近了几分。
“确实是此世良种。”
穆清雪凝视着眼前一片金色的稻浪，缓缓点头道：“难怪你这般重视。”
她不种地，也没种过地。
但她历练红尘，筑成道基时，也曾游历天下，知道这沉甸甸的稻穗意味着什么。
这可是大功德。
在此方世界，能在这条道上成就功德的人极少，最高的那座山，叫做神农氏。
至少这几百年来，无一人可以在此道上跟这少年郎媲美。
用一句话来形容，将来林默若是走古修的路子，未来渡劫的时候，挨天雷都只是意思一下，说不定天道直接就放人了。
功德这东西，不管是天道的，还是人道的，老天爷都认。
这是时代的硬通货。
“陆铭。”穆清雪淡淡开口。
陆铭心中一惊，赶忙低头道：“弟子在。”
穆清雪缓缓道：“我有要事与林默商议，你先回避一下。”
陆铭赶忙低头道：“是。”
说完立马就走，都不敢多呆一会儿。
越是离筑基越近，陆铭就越能感受到炼气和筑基的巨大差距，别说是穆长老这样的大能，就是炼气圆满的纪砚知也比他强太多了。
炼气、筑基、金丹、飞升。
最近陆铭听闻一些消息，说是三宗改革，准备在金丹大道的筑基期又拆一个新的境界出来，但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。
但就算是添一个境界，修炼的难度还是没任何变化，无非就是加个境界名词罢了。
你把炼气期拆十个境界出来，小周天、大周天、后天、先天、圆满等等，那它也还是炼气期，无非就是说法不一样了。
道门正儿八经的大境界，只有炼精化气、炼气化神、炼神还虚、炼虚合道。
筑了道基，就是炼气化神。
证了金丹，就是炼神还虚。
如今要添点什么境界，无非就是在炼气化神这一步，多加几个小境界的名词进去，对穆清雪这样的大能来说，完全没意义。
三宗一脉的某些长老，还是吃得太饱了。
非得塞几个境界，证明自己比一般的筑基强点。
穆清雪是完全不屑一顾的，要不是他们非得改一下，古修的境界她也照样能用。
得道成仙总共就这么四个大境界，怎么拆分，都不能降低门槛。
陆铭走后。
穆清雪缓缓地来到田埂边，轻轻抬手摘下一缕金色稻穗，她的身影纤尘不染，四周尘污自动避开，这是无垢仙体的标志。
不过应该是没有修得大成。
筑基修士练得功法跟他们完全不一样，炼气期不管怎么练，学得是什么法门，都离不开吐纳调息，筑了道基之后，就完全不一样了，吐纳反而没那么重要。
大衍之术！
穆清雪此刻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，哪怕是面对域外天魔的时候，她都没有这么严肃过。
筑基后期的大能，就算打不过域外天魔，也随时能走，根本不虚。
穆清雪掐指一算。
一刹那间。
大衍之术推衍到的一切信息，便充斥于她的脑海，虽然主修得不是因果律，但是掐指一算，对她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。
穆清雪突然闷哼了一声。
她竟然只看到了一点点，这其中的因果太大了，她竟然把握不住。
即便是用大衍之术，也只能算出一小部分。
但种种迹象表明，手中的这一缕稻穗，是未来数百年太平盛世之基石，甚至能影响到千年后世。
民以食为天。
林默虽然没有解决分配问题，但是他一个人就把蛋糕做大了。
分配不均，那是人心问题，是天下人的事。
可蛋糕做大，却是林默的功绩。
大功德！
就连她都很难想象的大功德。
林默做大的这块蛋糕，它不会消失，它只会越来越大，天下人怎么分这块蛋糕，那是天下人的事，一个种地的哪还能管得了天下人多占多拿的私心。
人道的业障，谁爱背谁背，他只拿自己该拿的那份功绩。
多一分都不要。
嘶！
此子将来怕是有机会铸个功德金身。
穆清雪此刻望向林默的眼神都变了，这个少年郎已经在她眼中库库往外冒金光了！
功德还没降下。
但不管是天道还是人道，从来都不拖欠别人的功德。
真正惠及万民的东西。
万民在千秋万代之后，还会记得他的功绩，还会供奉他的香火，还会奉他为先祖祭祀。
天道没那么在乎修士，天道更在乎众生。
末法时代。
那是修士的劫难，众生还是一样过日子的。
真出了问题。
天道也是先断了修士的仙缘，不让他们再夺天地造化了。
了不得啊！
这一代的修士当真是了不得啊。
前不久才有人以纯阳真意证道金丹，今日又出现一个练气修士，竟然能惠及万民，影响千年之世。
大争之世，大乱之世，能人辈出。
此刻穆长老都不由惊叹修仙界千年未有之变革，在这个天材地宝都几乎绝迹的时代，不但有人以纯阳证金丹，还有人炼出来了‘先天图’。
但最让她震撼的还是林默，毕竟这只是一个炼气期的修士。
也许山门真有一天会出现‘天花乱坠’的异象。
“穆长老要不要去小院坐坐？”林默开口道。
他如今的树屋已经扩建了不少，陆铭来后把小院也修缮了一下，就是尚未找到合适的人选帮他打理。
主要还是信得过的人不多，陆铭也不放心让外人得知他的‘种人大业’。
“也好。”穆清雪点头道。
两人沿着青石道漫步，穆清雪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，轻笑道：“指地成钢？”
竟然用在这种地方？
倒是实用。
林默点头道：“长老好眼力。”
没办法。
他又懒得搞科研，就把指地成钢当化泥为石用了。
“这片竹林倒是经营得不错。”
“有点洞天气象。”
穆清雪点头赞道：“最近山门在巴蜀觅得一头有灵性的食铁兽，你若不介意，便放在你这竹林里养一段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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