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厥大营里，颉利坐在金帐中，面前摊着伤亡名册。
“可汗，今天的伤亡统计出来了。”书记官声音发颤，“阵亡一万多，重伤两千多，加起来一万多余人，快两万人了。攻城器械损失殆尽，抛石机全毁，撞车全毁，云梯只剩十几架，盾车不足三十辆。”
帐里大家都低下头。不敢相信损失这么大。
“我们还剩多少士兵？”颉利咬牙切齿的说。
“连伤兵在内，能战之兵，不足十二万五千。”
颉利攥着名册的手在抖。开战以来，二十万大军，打到现在只剩十二万五千，损失了将近八万。云州城还是没拿下来，小小的云州城让他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。
“那个出主意的万夫长呢？”颉利忽然开口。
帐里一个万夫长腿一软，跪了下来：“可汗，属下……”
“你不是说抛石机压住城头，步兵就能跟着上吗？你不是说唐军的妖法使不出来吗？你不是说一定拿下云州吗？”颉利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现在呢？我的抛石机呢？我的攻城器械呢？我的兵呢？”
“可汗，属下……”万夫长哆嗦了。
“拖下去，砍了。”颉利摆了摆手。
“可汗！可汗饶命！”万夫长被两个亲兵架起来，拖出帐外，惨叫声很快就没了。
帐里的万夫长们一个个低着头，谁也不敢说话，怕自己成为下一个。
颉利坐回椅子里，手指敲着扶手：“说吧。接下来怎么办。”
“可汗，”一个老万夫长小心翼翼地开口，“云州城坚，唐军武器又厉害，正面强攻伤亡太大。咱们是不是……绕开云州？”
“绕开？”颉利眯着眼。
“对。留一部分兵力围住云州，主力绕开，直扑太原。太原一打下来，云州就是孤城，等他们粮草用完，就不攻自破。”
“粮道走北边，绕远一点。总比在云州城下死耗着强。”
颉利思考了一会儿，正要开口，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斥候跑进来：“可汗！打听到了！唐军那个年轻将军，查清楚了！”
“谁？”
“姓秦，叫秦怀瑾。翼国公秦琼的次子，大唐开国侯。就是他在长安杀了王子殿下！”
帐里万夫长听到是杀死王子的凶手，就知道坏菜了。
颉利猛地站起来，脸色铁青：“你说什么？再说一遍！”
“杀王子殿下的，就是这个秦怀瑾。在长安醉仙楼，他杀了王子殿下的随从，后来在校场决战，又杀了王子殿下。这次他带五千先锋营来救云州，就是他！”
颉利攥着马鞭的手在抖。儿子被杀的消息传来的时候，他发过誓，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凶手。现在凶手就在云州城里，就在他面前。
“绕什么云州？绕什么太原？”颉利转过头，扫了一圈帐里的万夫长们，“不绕了。云州必须拿下来。凶手就在眼前，而我们却要绕开，算什么伟大突厥勇士。别忘了，我们出兵是为了什么？那个小将，我要千刀万剐，祭我儿子的在天之灵。”
“可汗……”老万夫长还想说什么。
“谁再提绕开云州，跟他一个下场。”颉利指了指帐外。
帐里没人敢说话了。
沉默了一会儿，一个万夫长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可汗，既然不绕，那咱们得想个法子，让唐军的武器使不出来。”
“说。”
“唐军的武器厉害，主要是用来打咱们的攻城器械。弩箭扎在云梯上炸，扎在撞车上炸，咱们的器械还没到城墙根底下就被炸没了。”万夫长说，“那咱们就不让他们炸。营里关着上百个供我们享乐的唐人女子，再去周边村子抓一批唐人。把这些唐人推到阵前，摆在云梯前面、盾车前面。唐军要炸，就得先炸死自己人。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射。”
帐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炸了锅。
“好！”
“这法子好！”
“唐军不是爱民如子吗？我看他们怎么下手！”
颉利脸上慢慢露出了笑、：“好。就这么办。把营里的唐人女子全带出来，再去周边村子抓一批。明天攻城，把这些人推到最前面。我看唐军怎么射。”
“可汗英明！”
第二天一早，云州城头上，唐军照常上城备战。
程处亮趴在垛口后面往下一看，突厥兵又开始列阵了，推着新造的云梯、撞车、盾车，跟昨天一个路数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程处亮缩回头，搓着手，“怀瑾，突厥人还真是死脑筋，又推着那些破车来了。”
尉迟宝琳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看样子跟昨天差不多。就是攻城器械少了点，昨天被炸了那么多，今天没造出几辆来。”
李业嗣也探头看了看：“就这点器械？够咱们炸的吗？”
侯方嘿嘿笑：“他们造多少，咱们炸多少。来多少杀多少。”
长孙冲站在旁边，皱着眉看了看：“不对。前面好像有人。”
“有人？”程处亮又探头看了一眼，“攻城嘛，当然有人。步兵都在后面……”
“不是。最前面，有一群人，看着不像兵。”
房遗爱挤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：“怎么还有女人？还有孩子？”
杜荷凑过来一看，脸色铁青：“是老百姓。”
秦怀瑾走过来，往城下一看。
突厥阵前，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被驱赶着往前走。大部分是女人，有年轻的，有年纪大的，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。旁边还跟着一些老人和半大的孩子，一个个灰头土脸，踉踉跄跄。突厥兵有人一边拿着刀，有人拿着鞭子跟在后面，谁走慢了就是一鞭子。
“是老百姓！”李承乾声音都变了，“是我们的人！”
城头上一下子炸了锅。
“那是张家村的！那个抱孩子的，我认识，是村东头老张家的媳妇！”
“那个老太太，是经常来城里卖豆腐的刘婆！”
“畜生！拿老百姓当挡箭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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